成拙。
唯井龙潭不介意,冷不丁一嗓子:“花喜鹊,尾巴长,娶了媳妇忘了娘!”这是龙潭小时候,娘为了教育他,暗喻的警句。龙潭忘不了娘,更忘不了这警句,愤叨叨地补充一句:“要不是我爬不上去,早捅了这俩鸟!”
龙潭还有个短处,就是不会爬树,原因是身体太重,打小就找不到合适的树来练习,压垮过两回树枝摔过屁股后,就放弃了学习这门特长。井龙潭愤叨完,又把头一摆:“你们仨,进屋吃饭!”
众人见大牤子这般说了,没法顶对,多数便散了。少数仍不肯离去,前后窗台上趴了,看着井家三口和魏青云吃饭,瞅瞅还有啥新鲜。
井家正房共两座。正房后面有下屋,下屋后面是后院,有一大趟长房,住着些给井家扛活儿的长工。前面靠一边建有全封闭式的仓房,装着米面粮油,一边有半敞开的苞米楼子和谷囤子,屯积着谷堆和苞米棒子。正房靠西的一座很大,共有七、八间,多用来招待亲朋好友落脚的,或给村里谁家办喜事用。东边一间则是标准的三间房,做为一家人起居生活。
三间房分东西两间卧室,俗称东西屋。中间是厨房,俗称“外屋地”。井家大娘离世后,外屋地里很少做饭。井振清好吃善饮,会做饭、爱热闹,人少了吃饭不香,跟龙潭两个吃起来更不香,所以时常挤在后院的长房里,偶尔再露两手厨艺,跟帮长工胡吃海喝的好不快活。
所以清茶人大多觉得,租地另起炉灶,实不如给井家大院扛活来得舒坦。唯一的问题就是长工总有娶媳妇儿的时候,娶了媳妇儿混在一起不方便,攒了些钱就得在外面盖房子,成家另过。
本地小娘子大多主意头儿都挺正,独立性且强,当然,多数也看不明白事儿,不愿意男人给地主扛活儿,就会鼓动男人自立门户。
本地男人大多彪悍,越彪悍的男人越容易宠媳妇,时常架不住小娘子的枕边风,就会硬着头皮跟二爷提出包地,井振清大多应允。
只不过多数自立门户的人家并未多得多少收成,且远离了井家大院也觉得没趣,不出几年又会找二爷要求回归,井振清便再将田地收回来,串换着人家去种。
今天,魏青云的大枪耍得着实带劲,没感动得了井振清,却折服了井龙潭。龙潭虽然不大喜欢魏青云这个人,却无比迷恋那杆大枪,于是把三个讨饭的唤进了屋。井振清倒也愿意坐陪,权当图一乐儿。
东屋是主屋,有南北两面大火炕。四方炕桌摆了上来,井振清坐东,魏青云坐西。杨铁发从长房里取了几样菜,搬了一小坛子酒,把窗台面北陪坐。龙潭也上了炕,面南坐着炕沿。
魏青云见多识广,既然被请上了炕,也不客气,落落大方反客为主,端起酒碗先干为敬,滔滔不绝白话起来。
北炕上摆着一面小炕桌,凤含也将饭菜端了上来。俩小弟面对凤含,无法不自惭形秽。
话道人靠衣衫马靠鞍,这一路上,不管如何被人看待,穿了这身衣衫,俩小弟的底气都足了许多。只不过,这身衣衫实在不好招摇在凤含眼前,二人心虚极了。眼见凤含将饭菜端上,也不知有没有自己的份,一时僵在地上不敢动弹。
凤含见二人拘禁,由衷好笑,眼见父亲和大哥与魏青云吃喝起来,自己也得尽尽地主之谊,便盛了一碗饭,推在桌子一角,微笑着说:“我说你俩,敢抢我们的东西,咋还不敢吃我家的饭啦?”
似嘲似讽的一句话,却带满了诚意。俩小弟不傻,且尤其会来事儿,眼见解除了危机,再不敢有半点儿马虎。一个赶紧抢过饭勺,给大小姐盛饭,一个拿过饭碗,给大小姐添汤,一个劲儿地请大小姐上炕。
凤含习惯了学校食堂的地桌,本不喜欢坐在炕里吃饭,却奈不住二人礼让,只好脱鞋上了炕,再度招呼二人吃好喝好。俩小弟便也一左一右,屁股在炕,双腿搭在炕沿上,半拧着身子搭边坐下。
江湖之人,本就少有等级观念,俩小弟见凤含不再计较,又如此关照自己,心头煞是温暖,几口饭菜下肚,便没了顾忌,一个暗中瞥着凤含秀美的脸,一个扫瞄着凤含桌子下白生生的脚,姐长姐短的唤着,给姐讲着各种见闻和笑话。凤含听得有趣,窗台上趴着的村民更觉得新鲜,纷纷搭起话来,席间竟异常热闹。
南炕的情况,却不大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