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除草的过程也很解恨,就像在杀贼。除过草的大地很干净,剩下的个顶个都是好苗子,看着它们成长,就像看着儿女长大一样,那种快感很美妙,也很上火。
因为还得除二遍草、三遍草。草就是草,总是长势很好。
孩子们在村西头玩耍,看不到二爷的时候也就忘了二爷,一个个拎着小木棍,嗑嗑碰碰着玩,偶尔打疼了谁,就哭。
二爷来了,一帮子哄地就呼了上去:“二爷回来啦、二爷回来啦!”
孩子们对于二爷,恰恰介于龙潭和凤含之间,又爱又怕。怕就不必说了,爱是因为有糖吃。
井振清跟往常一样,把几个女孩儿叫到身边,一人分上两块。剩下的一把远远抛洒出去,小子孩们儿谁抢到算谁的。没抢到的就跑到井振清身边,伸着小手一脸委屈:“二爷,没抢着,全让狗剩子抢去了。”
兜里若还有剩余,井振清便会额外赏两块,没有时便把眼一闭。杨铁发便抡起了鞭子:“都滚一边儿去,抽你们啊!”
孩子们最不怕杨铁发,笑着跑开,唱儿歌一般:“杨铁发、叫喳喳,一张大脸像苦瓜!”
杨铁发便抽抽起苦瓜脸:“这帮小疙豆子!”
一孩子忽然想了起来,赶紧告状:“二爷二爷,太平镇的王大少又来啦!不知把凤含老师给带哪儿去啦,我们都找不着!”
井振清便唬着脸骂:“这个混蛋玩意儿,看我削他!”
当着孩子面,井振清也只能这么说。孩子们听了,却当真陪着二爷一同去寻王大少,不想刚一进村,就遇到了向泉。
王向泉正跟魏青云扯着大枪,在街头上翻滚,砸起一地狼烟。孩子不辨是非,却分得清谁是自己人。眼见魏青云翻到了王向泉身上,便抽出腰间的小木棍扑了上去,围着魏青云转着圈地打砸起来。
魏青云与王向泉翻滚之中,倒不曾吃亏,却被一圈小木棍砸得满脑袋大疙瘩。魏青云叫苦不迭,手下不敢放松,怕王向泉反击,也不敢用力,怕真伤了向泉更无法交待,干挺着被一帮小孩子打,也很受不了。
一时之间,哭的心思都有了。终于忍受不住时,魏青云大喝一声,双手离枪,一个空翻从王向泉身上和孩子们的头顶翻了出去。
孩子们反应倒也快,掉过头一齐扑了上去。魏青云左拉右扯,动作极快,转眼之间将几个孩子拉入怀中用力控制住。孩子们憋得小脸通红,连骂带叫地挣扎着。
王向泉趁机爬了起来,见魏青云挟持着一帮孩子,当即大怒,大枪一指:“放了孩子,有本事跟我打!”
魏青云则慌道:“不打了,跟谁都不打了,中不?”
井振清起先一直在冷眼旁观,觉得王向泉就是个废物,堂堂讲武堂的军人,居然打不过个江湖汉子,这学堂算是他妈白念了,光摆一副正气状顶个屁用?再见魏青云那副讨饶模样,原来竟也是个废物,明明占了上风,咋还不打了呢?打赢了、制服了,先占据主动,然后再说话,那才给力。何苦这般姿态啊?
王向泉手把长枪,一副正气凛然:“哼,不想你一身本领,净干些偷鸡摸狗的营生,可耻!”
魏青云一时落难,做得那事,最是心虚,眼见小村里越多的人聚拢过来,脸面红得一阵发黑。恰巧街那头,龙潭和凤含牵着马,带着俩小弟奔来。井振清瞧了,想起凤含和向泉在城里四海旅店说过的事情,恍惚明了。
魏青云见了,顿时气馁万状,哀叹一声,又手一松,将孩子们向外一扒拉:“罢了,想不到俺魏青云英雄一世,到底是栽在了一念之差上。俺无话可说,随你们处置吧!”
魏青云说着抱着膀子往地上一蹲,两小弟更是一副垂头丧气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