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纯粹的亲家怄气。而井老二越发脾气,王老大看得越清楚,那是因为他家闺女再也逃不掉了,迟早要进王家的门,这种气,王老大受得很享受。
太远的不说,至少在土龙山区里,王向泉和井凤含无疑是最般配的一对。要不是怕井振清那张脸,前来井家提亲的人当真能踏破门槛。看上王向泉的大姑娘也不在少数,向泉妈看谁都不错,向泉爹却谁都看不上。事实上,井老二和王老大都心领神会,只不过谁也不先张这个嘴,就这么拗着。
原因很简单,王老大只是名义上的大哥,小半辈子全给井老二打下手来着,虽说心甘情愿,可爷们儿总得有爷们儿的高调——
井老二可以处处高调,更别说在王老大头上高调。王老大对井老二却只有这一次高调的机会,当然不肯放过——谁让我家是小子,你家是闺女?
直到前年秋收,老大老二数着谷堆记账的时候,发现一对儿女正在谷堆里说着情话,事情才被挑破。
那天,井老二提着四股叉,追野猪一般地将王向泉赶出了二里地。
那天的王老大也确实吓坏了,吃不准井老二是一时抽风还是当真无法接受,为了护犊子,他硬着头皮跟井老二拼了两镐头,井老二便冲王老大使上了劲。
向泉毕竟年轻气盛,血气方刚,眼见爹要吃亏,情急之下与父亲一齐上阵,几个回合便将井老二按倒在壕沟里。也正是那一刻,井振清才发现自己到岁数了,打架已经不再是他的强项了。
王老大一时没辙,给了儿子一通巴掌撇子,然后摘下土枪塞进井振清手里:“你要还不解气,那就干脆崩了他吧,崩完我看你姑娘嫁给谁!”
这话与当年井振清对付盖都统的原理如出一辙,井振清也没了脾气。没脾气不等于不怄气。两人今天在太平镇里的王老大家中喝酒,井振清还在怄着气呢。
太平镇就是土龙山区的行政中心,离依兰近,只有一百里,离清茶村远,刚好八十。井振清来一趟镇子也不容易,王奎一自然热情款待。不料喝着喝着,井振清又掉了脸子。
王奎一平日不敢与井振清较真,偏偏在儿女情事上特敢与井振清掰扯,当即也脸色一变,缓缓开口:“不是我就不明白了,这刚说到正事上,我半句话还没说完呢,你就跟我拉拉个脸,那这嗑儿还能不能唠啦?我咋迷糊呢?”
虽然有情绪,王奎一讲起话来仍然不急不缓,稳稳当当。
井振清翻了翻眼珠子:“你迷糊、我还迷糊呢?这事儿打开始它就不对劲儿!”
“那咋地呢?”王奎一又慢声拉语一句,把身子往后一靠,听井振清咋说。
咋地?井振清也不知咋地,就是心里头不痛快。半辈子过来了,啥事都经历了,嫁闺女却是头一回。自己和老婆生的闺女,哄了那么多年,养活到了这么大,完了却成了别人家的。别说给王奎一当儿媳妇,就是给张大帅当儿媳,也架不住井二爷不乐意。可再乐意,闺女也得嫁,想嫁也嫁不到帅府,还得嫁进王家大院,所以他纠结。
井二爷嘴上向来不服人,没理也能强三分,当即便说:“你说咋地?有你这样当爹的吗?知道有那事儿不早知会一声?”
事实的确如此,王奎一早在那年的春天里,就发现儿子在树林里拉井老二闺女的手,那年秋天二人在壕沟旁闹腾完,事情挑明后,性质就完全变了。某天二人喝点儿小酒,王奎一端着碗哈哈地说出此事,敬了井振清一口,井振清也哈哈地回应了,双双心里头就算承认了。
谁知到了今天,井振清居然还可以如此不负责任地随意找茬。王奎一也翻愣起了眼珠子,身子又微微往前一顷:“干啥啊?抓邪乎气啊?那你要这么说,我还当你先知道的呢?”
井振清:“扯淡!我要先知道,早刨向泉一身窟窿眼子!”
王奎一抽抽着脸,一连气地啧啧了几声:“别跟我整那血糊啦的,有劲吗?真是——老哥没给你倒酒还是老嫂子没给你做菜啊?”
井振清横叨叨地:“你也别整那八杆子打不着的,这我挑过你吗?”
王奎一:“那我就不明白了,那你凭啥跟我尥蹶子啊?”
井振清没理由时就拍桌子:“怎么地?我就看不上你这慢条斯理的样儿!装啥啊,跟我俩——慢捻儿做的啊?”
王奎一:“啧啧啧,谁装啦?咋地——都得你那火冒三丈的脾气啊?吹胡子瞪眼的,从不分个人儿,快引鞭啊!”
向泉妈端上最后一盘子菜,见二人呛呛起来,心脏病就要犯,捂着胸口煞有介事的规劝。
不劝还好,一劝井振清就更烦。两个老爷们儿斗嘴,真真假假自有意味,老娘们儿家当真掺合起来,味儿就跑了。井振清最烦女人看不懂事儿,顺嘴也把向泉妈呛了一句。
王奎一是个疼老婆的人,这下真急了,一手搂着老婆,一手指着井振清鼻子开了炮:“哎井老二,我告诉你,你把自己媳妇儿气没了,别人管不着,可你别气我媳妇儿!不然我可真跟你翻脸!”
见王奎一这阵势,井振清也有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