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那捧鲜嫩的血肉
菜地西南,两百米左右的地方,有一片乱坟岗,埋藏着一百多年来为抢夺金沙湾而战死的人们,其中就有徐老太爷的太爷爷。金沙湾缺少良木,却不乏优质石材,徐家堡的人无论身份地位如何,死后都要砌冢树碑,坟头越大、碑身越高,即生前在族中威望越显赫。
最大的一块石碑后面,站着两个灰衣人。其中一人手上提着一杆崭新的步枪,正是黑龙会分会长山本。身边站着一个穿着布袄的本地汉子,正拿着山本的望远镜观察着菜园子里的情况。
墓地距离菜园本就不远,加上望远镜的效果,汉子把园子里的情况看得清清楚楚,见人还能动弹,忙说:“还没死透,再补一枪!”
山本没有动作,笔挺着身板,保持着一贯的儒雅状,盯着菜园子里的祖孙,颇有兴趣地望着。
徐老太爷尚不明了发生了什么事情,也没觉得疼,只是胸闷气短,眼花缭乱。此时他最担心的是小红,生怕摔疼了孙女,赶紧去拉扯,一拉之下,竟发现孙女的身子软绵绵的,竟是种从没有过的柔顺感。
随着视力的渐渐恢复,徐老太爷猛然看清,孙女的胸前多出一堆鲜嫩的血肉。老太爷啊了一声,伸出干枯的手抓起那堆血肉便往孙女的胸腔里塞。指尖拈着那股温热和细腻,徐老太爷猝然死去。
弹头穿透小红的身子,在后背上留下一个细小的眼儿,却在胸前贯穿出一个拳头般大小的洞,粘着孙女的血肉弹跳进爷爷的胸腔,撕裂了心肺。徐老太爷终于明白一个道理——惯子如杀子。为什么孙女让抱他就抱?那颗子弹明明是冲着自己来的啊!
本地汉子见徐老太爷不再动弹,阴阴一笑:“你这家伙,枪法真不赖,一枪干掉俩!”
山本:“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证明我们的枪,是全世界最优秀的。”
本地汉子嗯了一声:“不错,不错!”
二人牵出藏在坟头后面的马匹,奔上菜地去验尸。
小灰狗慌得在小红身上身下蹦来跳去,时不时地舔舔那抹血肉,不住地哀鸣。忽见两个庞然大物冲上菜地,小灰狗也不管落差多大,晃了晃脑袋,居然发动了攻击,一路狂吠着冲进了八只狂乱的马蹄阵里,上窜下跳狂吼乱叫之中,居然没被踢到。
眼见二人下马到了小主人面前,小黑狗又发疯般地冲了回来。本地汉子一连踢了两脚,没踢中。小灰狗也不敢再上前撕咬,火急火燎地绕着二人吼叫两圈,突然奔上坡顶,小脖子一伸,冲着天空嗷嗷地嚎了起来。山本二人意识到了什么,忙到坡顶来看。就看到远方的丁二正策马奔来。本地汉子慌忙叫道:“来人了,快跑!”
山本冷哼一声,拉动起枪栓,远远地瞄去:“不忙。刚才你只见识了我们有坂步枪的准度,现在不妨再让你识见识它的射程。”
山本说着,重新端起枪来,调节起标尺,并将标尺框扳起,顺着枪管,远远地将丁二连人带马圈入框中,一边瞄准一边说:“这把枪的射程高达二千多米,有效射程也有五百米。在集群目标射击当中,最远有过八百米的射杀记录。今天,我要在一千米的距离上,突破这一记录!”山本准备着射击,本地汉子歪着脑袋凑在近前。山本顺口补充一句:“当然,不一定打得死,甚至,未必打得中。”
突然,二人脚下微微地震颤起来,本地汉子顿觉双腿一软,小腹一热,险些吓出尿来。刚刚在人家的祖坟前杀掉人家的子孙,本地汉子心里难免有些发毛,突如其来的震颤竟将他吓个半死。
山野不信这套,所以看得清楚,但见堡子后方,一群人马涌出。
徐家堡外,荒野之上,百十余马,百十余个汉子,后面还跟着一帮老幼妇孺,一个劲儿地向前冲去。
但凡听过徐家堡的人,都知道那里人马彪悍。山本和中年汉子却不想徐家堡的反应速度竟也如此之快。群马奔腾中,渐渐分散开来,三、五一组,呈扇面向着目标方向兜了过去。一时间,马蹄声声、喝声一片,沙尘四起、大地震颤。
山本再也无法保持风度,收枪往肩上一背:“快快地!”二人上马,慌慌逃去。
丁二到了菜地前,看见徐老太爷和小红的尸体,当即滚落马下,一手抱起妹妹,一手拉起爷爷,一连声地痛嚎:“哎呀爷呀、哎呀老妹儿呀!哎我的妹儿呀哎我的爷呀!”哭声又戛然而止,丁二突然放下小红,跨马追了出去。无疑,这更是一种快速反应。
山本二人已跑出乱坟岗,再往前奔上一刻,就会消失在山林里。然而,密密麻麻的林子里也只有一条路,丁二义无反顾地追了下去。此时,后面的马队也到了菜地上,小部分留了下来,大部分扛着长枪短炮,追随丁二而去。
没有小股力量能够冲进徐家堡杀掉徐老太爷,一马平川的河滩上,从发现目标的那一刻起,足够河里淘金的汉子们冲进堡子里端枪架炮做好准备。然而,一块菜地、一片墓地,两天蹲守,一次巧遇,让山本做出了一次近乎完美的暗杀行动。只是眼下,他被那个半大小子追得着实有些心浮气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