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正是警察局,十多个或扛枪或拎着警棍的警察出了大院,晃晃悠悠地往戏台方向走。小队长见前方三骑奔来,马上之人长相不很厚道,就想管管闲事,诈几个大洋回头带弟兄们喝酒。于是警棍一指,喝道:“干啥的,下来!”
三人腰里藏着枪,不想被搜出来,招惹麻烦,便将缰绳一提,骤然加速,瞬间便从队伍旁边冲了过去。
小队长反应倒快,伸手去捞姐夫的缰绳,姐夫大脚一抬,呼地踹向小队长的大脸,且笑骂一句:“去你姥姥的吧,哈哈!”小队长被踹个正着,四仰八叉地摔进了路边的阴沟里,待被众人捞出来时,袭警之人已拐上了城中主路。
既然是出城,三人也就没了顾忌,一路吆喝着奔驰,行人纷纷躲避、而后叫骂。没多久,三人便冲出南城门,马不停蹄上了官道,一路奔出二里地,不约而同抽出手枪,大呼小叫着对着空旷的四野乒乒乓乓一顿乱放,末了聚马一处仰天哈哈哈哈!
好日子、好天气,好枪好马好土地!即便大哥这般沉稳的汉子,跨着骏马、握上手枪,奔驰在遍野青草春花的大地上,也不由得意兴湍飞,豪情满腔。
随后,三人来到近前的几棵小树上,翻身下马查看起来。
徐仁德摸着爆裂的树皮,见弹头并排契入其中,很是满意:“杨副官诚不欺我!”姐夫仍耿耿于怀:“枪倒是好枪,可他坐地起价,还是不地道!”大哥也愤愤然:“那就是个贪财的货!”徐仁德却不在意:“一回生、二回熟,不差这一遭儿,回头再让他给弄一挺歪把子机枪!”
双脚踩在绵软、碧绿的草地上,三人便不想再上马,俱都背手牵绳缓步而行。这也难怪,金沙堡遍地黄沙,确实少了这般生机盎然的情趣,一时兴起,三人便于田野上溜达起来。他们自然不怕警察追来,口袋里都有枪的年代,警察是万万招惹不起这类山野狠人的。
离离原上草,远芳侵古道。三人负手牵马,举止四望,迎面小风一吹,便有了几分复古情怀。可惜不是倚马桥头,更没有满楼红袖招摇,姐夫小舅子之间可以胡闹,总归不好调侃些烟花柳巷里的乐子,能说道的就只有打架了。
最波澜壮阔的一架就在今天。那携风雷、带闪电,犹如战鼓声里苍鹰搏兔般的一记膝击,直叫大哥和姐夫听得热血沸腾。徐仁德却有些遗憾,铁膝撞上胸膛,瞬间自有一种进入肉体难以明喻的美妙感。可本来徐仁德是想约上彩凤到四海旅店……结果竟干了个日本猪!
兴奋完了,当大哥的总要指点两句:“你也是,又没仇,下那么重的手干嘛,要我看功夫还是欠火候,做不到收发自如。”
姐夫便替徐仁德顶对:“咱徐家堡的功夫向来讲究迅猛刚烈、克敌于先。平时练习就不走套路,只为把对手打趴下,扯什么收发自如?功夫就是功夫,若为强身健体,不如去挖煤掏矿、开荒种地,若为修身养性,不如游山玩水、打坐念经!”
姐夫说的是事实,大哥不好辩驳,便顺势做状捏起胡子,挺胸昂首,目望青天,议论起来:“此话倒也不错,功夫之本源,即为上阵杀敌、击倒对手。只是我邦人士久治于礼法之下,受缚于形式道德,加之历朝历代,多重文轻武,致武学一道大失偏颇,早已离了其根本。”
姐夫见大哥拽了起来,也不示弱,把脑袋一摸:“多年以来,我邦武技一业,派别越发繁多,奇功新技层出不穷。殊不知武道传承,皆是祖宗们历经千年杀伐,总结出来的宝贵经验,岂可无中生有、胡编乱造而就?武技一流,也是我民族的文化,若于盛世之中,哗众取宠、倾之娱乐,倒也无可厚非。然时逢百年乱世,此种华而不实的文化现象,不仅是种悲哀,更是种民族的危机!”
大哥昂然道:“说得好!譬如城中那位使枪的汉子,端的一身好本领,却偏偏大巧若拙,卖艺街头。真真辱没了历来使枪的英雄。遥想当年,长山赵子龙——”
姐夫:“那端的是骏马神枪,所向披靡;那端的是来无影去无踪,七进七出于百万军中——”
大哥:“杀得曹操丢盔卸甲、割须弃袍!”
姐夫:“那端的是胡说八道,后者是马超!”
大哥:“呃,马超好像也使枪吧?总之,最可气的是那些不知从哪儿捡来几手罗汉拳、八卦掌的家伙们,竟也敢开业授徒,纯粹是误人子弟!我若也像你经常在江湖上走动,没事儿就去踢踢场子!绝不让他们呃——文化危机!”
姐夫:“此话也不尽然,要知道习武之人,常无用武之地。”
大哥:“一技之能,若不与时相应,也成枉然!”
姐夫:“哎、且说我上次入关,于长城脚下结识一位奉军将领,此人文武双全,于军中威望颇高。与我论及武技之时,感慨甚多。言谈八国联军进京之时,不乏四方乡土豪强挺身而出,欲拒敌于国门之外。毕竟也有过几场短兵相接、肉搏之战,所以我们也不得不承认,并非只是我邦火器不如洋人,即便近身角力、刀剑交击,我邦也处于下风。无论东洋刀法、西洋剑术,亦或腿踢术、西洋拳,皆有毙敌之奇效,往往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