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弟见老大如此激昂,也有些紧张,双手合什,小声念道:“是啊,都交不起房租了……”
魏青云把眼一瞪:“老天爷已经原谅我了,你还叨叨个啥,赶紧开!”
另一小弟始终伸着脖子,眼巴眼望地看着箱子,终于得令,三两下便将皮带解开,随即一扣,将箱子里的东西全部倒在了案桌上,三人手忙脚乱地扒拉起来。
突然,衣物中冒出一物,将三人吓了一跳。仔细看去,竟是个塑胶娃娃!魏青云随手拿起,甩出门外,再好一番扒拉,最后无力地蹲在了地上。
“老天爷,你到底给了俺多大个活儿,这么玩俺呀!”魏青云沮丧得直敲脑门。走到打劫这一步,他当真下了好大一番狠心,不料箱子里除了衣服就是裤子,连个铜板都没有。唯一看上去值钱的似乎只有那个塑胶娃娃。
小弟没有老大的心思,尚懂得苦中作乐,捡回娃娃把玩,忽然发现娃娃的屁股上有一行字,便向老大请教。
魏青云毕竟是有些学识的,更爱传道授业,即便心情不好,还是像模像样地念叨起来:“南满州铁路株式会社?”随手又一扔,“日本子造的。”
另一小弟接过,捏捏娃娃的脸,拍拍娃娃的屁股,感觉很有弹性,嘿嘿一笑:“日本子挺会造啊,这要是做个真人那么大的,都可以搂着睡觉啦!”
魏青云抢过娃娃重重地砸在小弟头上。
……
……
“株式”即为股份,“会社”即为公司。“南满州铁路株式会社”成立于日俄战争后,经营着攫取到手的南满铁路,并在很短的时间里极速扩张、壮大,直至成为日本经营满洲的核心大本营,小到生产塑胶娃娃,大到发动侵略战争。素有“中国的东印度公司”之称。
懂得了生产商的性质,凤含就不那么失落了:“我当什么呢,原来是件日货。我们可是刚刚发动完抵制日货的大游行,回头却抱个日本怪胎回学校,岂有此理啊!”
向泉:“这是两回事,那娃娃特别神奇呢,把她放倒,她眼睛就会闭上,把她立起来,眼睛就会睁开,很可爱噢!”
凤含为了强调不心疼,不住地表示:“不觉得,又不是真的,有啥可爱的。”
王向泉最后只好说:“也是,我们早晚生个真的。”
听到这话,凤含就站住了脚步,王向泉第一次没敢面对她的目光。
抢东西的人很苦闷,丢东西的人很开心。黄昏过后是傍晚,夜幕下的依兰同样灯火辉煌。情人相见,分外缠绵。一路挽手逛在城里,没了皮箱,感觉更轻松。
二人一路精挑细选,最后选了家酱骨头店,美美地吃了一顿。刚吃饱的时候有点儿撑得慌,不适合谈情,二人就聊时政。所谓时政,明显就是日本人的话题。
凤含问:“日本人前两年刚刚制造了五卅惨案和三一八惨案,没多久,又接连制造了济南惨案和皇姑屯事件,他们到底要在我们的国土上做什么啊?”
向泉答:“干涉主权内政,维护殖民统治呗。”
凤含说:“那我们就将游行到底!你看去年秋天,日本东方会议后,你们两万多人在奉天一游行,喊出打倒田中内阁的口号,结果大帅就拒绝了与他们的进一步合作,没再让他们继续筑路、开矿。这就是我们的中国人胜利。”
王向泉:“可现在大帅没了。”
井凤含:“那就更要游行,给国民以警醒,让所有的中国人都反对他们!”向泉:“我觉得光游行没用,政府有时候支撑我们,有时候镇压我们,那我们的意愿到底算什么啊?”
凤含:“那你说怎么办?”
向泉:“什么怎么办?我才能看清多少问题啊,自己都迷糊呢,哪里又知道怎么办?我就想赶紧到部队去。”凤含:“去部队干啥?”向泉:“打仗啊?”凤含一怔:“你咋有这种想法啊?打仗有什么好的,打仗就要杀人啊!真看不出来,你整天笑呵呵的,骨子里却比谁都好战!”向泉还是笑:“我是讲武堂的学生,我是军人,我当然要打仗。就是不知道跟谁打,找不到目标,憋得慌!”凤含不知说什么好,想想忽然就问:“对了,我问你个问题呀,像奉天那种大城市,好看的女生一定很多吧?”于是,话题就变了味道。
这注定是个难眠的夜晚。倒不是因为二位忧国忧民,不懂忧而忧,为瞎忧。尚且迷惑的地方,他们可以慢慢去琢磨,总有明朗的一天。眼下最需要对抗的是两个年轻火热的躯体躺在四海旅店的同一张大床上,怎么熬过去的问题。毕竟还没成亲,不能那么做。可不那么做,那怎么做?
这是一次极为严峻的考验,甚至比以后的革命征途上面对无数的险阻还要严峻。毕竟一旦走上那条路,便可以豁出命去,大不了一死而舍生取义。可在这蛙声一片、夜色如水的春夜里,偏偏是他们生命最为鲜活的时刻!没有死的决绝,只有活的憋屈。
开始她拒绝了,后来他拒绝了,后来他们终于找到了一个共同的理由——他们要做时代的斗士,既然要向传统宣战,首先就要敢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