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座灰头发所说的海底山脉就在眼前。我透过舷窗，发现那座高大的山脉就南北向横亘在我们前面，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壁垒，我几乎都要怀疑这座山脉可以接近海平面了。我们所在的位置在海平面下三千米，整座山远远看上去是黑色的，显得恐怖而神秘。因为海水的温差很大，这里的海水变得很浑浊，仔细看甚至可以看出和上方周围海水颜色划分的界线。灰头发解释说这里地质活动异常剧烈，山脉周围还分布着数量众多的间歇性海底热泉，导致这里出现了紊乱的洋流运动。数据显示不久前这里刚发生过一次大规模的海底火山爆发，接下来也不会很平静，所以相当危险。
在水下的这个位置，我还能从将近一千米的高度用肉眼分辨出从海底的岩缝中喷出的高温喷泉，局部高温引起的海水的异常流动让我们必须小心驾驶。
灰头发看了看眼前高耸的黑色山体，似乎觉得相当为难。
这里果然找不到位置停船休息，灰头发就把船速调到最慢，让柱子对船进行模拟驾驶，自己跑去做午饭了。作为船上的首席船员来说，这其实没什么难以启齿的，灰头发说在这种情况下自动驾驶危险系数太大，让柱子来操作他比较放心。
我也很放心。
“我们要怎么接近这座山呢，我们要找的地方在这座山的某处，潜水服还在的话一切都很轻松，但是现在的状况好像并不允许我们过分靠近这座山。”灰头发中午难得没有用鱼肉做午饭，我们中午吃的是马铃薯蒸饭，怀旧的味道。接着他引出我们饭后闲聊的话题。
“你至少要说明我们接近这座山的目的是什么，或者说是要找什么，船长。”我再一次提醒他问题的关键。
“安卓，”灰头发语重心长的说，“我们所在的这颗星球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着改变，有时候变化之大是你我不能想象的。据我所知，包括马里亚纳海沟在内，这座山也是传说中极为重要的山脉之一。如果真的是那座山，我想我们会找到传说中的那个地点，这会让我们更加理解现在的状况。”
这就是他的原话，可能还要夸张一点。
“科学家都喜欢精确到点吗。这么大一座山，在没有潜水设备的状态下，您觉得我们有多大可能找到那个点？”
“有一个好消息，还有一个更好的消息，你先听哪个？”
“那就，更好的消息吧。”
“更好的消息就是，我们找到那个点的概率是——百分之百，前提是那座山脉的话。”
“那。。好消息呢？”
“而且我们不需要潜水。”
我震惊了将近一秒钟时间，又花了将近三十秒来确定这是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在一个大到无边无际的区域里找一个三维坐标的点，而且还不用潜水。你是说这个物理意义上的点会主动找到我们吗。
“我需要知道理由。”灰头发还没开过玩笑。
“理由就是传说中那里的海水绝对深度是4500米，而这座传说中的山脉有4510米那么高。”
这是什么意思。
我对这颗星球唯一而笃信，且得到印证的看法是，这个星球果真就如同它的名字一样，表面全部被水覆盖。可是灰头发的那句话里有两个数字，通过简单的加减法，我得到了跟我的看法相左的结论。
“这是水星，船长。”
“这个称呼很贴切，我也没反对你这么叫它。”
“那超出海平面的十米是什么。”
“原则上这个十米高的点是不存在的，按照这个十米高的岩石跟这颗星球表面积的绝对值比较，就好像一个不足以让泡沫破裂的针孔。你觉得这个点不应该存在吗。”
可是它确实让我的心里什么东西碎了。
“只是传说中的一个点，存不存在还是两说。总之我们接下来的任务就是要找到这座山脉的最高点，不管它是不是那个点。”
“也就是说我们有可能会在海面上找到这座山的山顶喽？”
这个推论的前提是我第一时间相信了灰头发说的这句话。如果这是真的，那就意味着有一个将近十米的岩体裸露在水星表面。虽然我没去过立方之外的地方多少次，好歹也学过我们陆星现在最高的山脉有27千米那么高——奥林帕斯山，还是整个太阳系最高的山脉，单单是我暑假去打工的那个水手谷附近的矿山也有六千多米高。跟它们比这个小山头什么都算不上。虽然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点，表面积都可以忽略不计，但这几乎要打破陆星全体居民对水星的认知——因为无论是市井传闻还是官方的教科书中，水星上都是没有陆地的。我忽然觉得这会是一个相当重大的发现，值得在我的日记本里写上一笔。虽然感觉有点别扭，但是凡事我还是往好的方面去想的。
“那么船长，这个山峰还没有被命名吧。我是说假如，我们真的发现了这个山头，我建议可以用我们两个人的名字，比如叫“冯卓峰”一类的。”
“有名字了，抱歉。很早以前就有名字了。接下来我们可能要进行几天的海上航行，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