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微星划过天际,现出一束的光尾如寒刃一般,将黑夜尽皆割去,泛出清晨的光亮来。
数百兵士,匆匆散奔在常德城内大街小巷之中,将昨夜赶制的告示贴在墙上。不消半刻时辰,便聚在城门口去,朱以洪内心踏实了几分,鞭挞着战马便领着众人往东奔去,短暂的离队,务必得在吴应显发觉之前,与大军汇合。
一将功成万骨枯!
一朝百世,万万骨也难填塞。
朱以洪具备着现代人的思想,只是此时,真无可奈何!
内心不禁一阵酸痛,却也是夹杂着几分的感激,古往今来若不是慷慨之士,怎能有今日天下太平之日,共和夙愿,当以身此。
常德城百姓瞧着满城的告示,无不是惊弓之鸟一般,人心惶惶。凡有些财力者,急忙令下人收拾细软金银,再多请些苦力,匆匆往北逃去。还有些百姓,虽是身无分文,但他处有亲戚朋友可投,便也赶紧出城去了,惟留下无亲无故,无钱无粮的穷苦人,只有关起大门,在内心祷告,免受即将的战乱。
整个常德城,乱作一团。
“太守。”副总兵黄开会拱手言道,“周军将我等积攒的钱粮全带走了,如今全军上下一颗米粒都见不着,许多兵士吵闹不已,恐生兵变啊。”
“什么?”严达平咬牙切齿,愤愤而道,“和尚误我矣。”
“太守,当今之下,得赶紧想办法。”黄开会额头渗着汗珠道,“这两万余人虽是老弱,可手里的刀枪却是锋利,一旦激起众怒,定恨我等放周军入城,性命堪忧。”
“不要慌,不要慌。”严达平连忙说道,双手已然开始颤抖,自己是什么货色,比谁都清楚,手下的这几万老弱之兵,更是了解的很,大家从军不过是为口饭吃,如今莫说是饭碗,连煮饭的柴火都没了,后果可想而知,“你速去军营,挑几百兵士来,挨家挨户的征缴钱粮。”
“大人。”黄开会劝道,“如今城中百姓混乱,若再强征,定会惹出大乱子来。”
“顾不了这么多了。”严达平斩钉截铁道,“只要有军粮在手,兵士便乱不起来。立刻封锁城门,不许一人出城去。”
“是。”黄开会领命告退。
整个常德城沸腾起来!
许多腿脚慢了些的百姓,硬是被拦在城门口处,几百兵士守着城门,只许进不许出。这样的阵势,更让这些百姓觉得战乱顷刻便至一般,前几日大周军入城之时,还未如此阵仗,如今心里便更焦急了些。不到片刻的功夫,城门口便聚集上万人的老百姓,其中大多还是有家奴的地主,这些人昔日可没少给严达平好处,此事便更觉得憋屈的很了。
留守的穷苦百姓,此时也是苦不堪言,兵士破门而出,但凡是能吃的,便抢了就走,一时间哀声遍地,哭嚎声震天。
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
“老子跟你拼了。”城东头的李老爷,已是八十岁的年纪,两个儿子早以投了军,如今调派到岳阳去了,家中只剩下爷孙两人,日子过得疾苦的很,如今兵士将春种尽皆抢了去,如何能活,便一把上去扯着兵士的衣领,咬牙喝道。
“给老子滚开。”那兵士约有四十出头,络腮的胡子一脸横肉,瞧着街坊相亲都围着看,哪里能折了面子,抬腿一脚便将李老爷踢飞了出去,不偏不倚正好撞在院子石墨角处,顿时鲜血四溅,登时毙命。
“真太娘的欺负人。”围观的百姓中,本就咬牙切齿,如今见伤了人命,更是怒火难息,几个年壮些的老汉,便冲了上去。
老弱妇孺,紧随其后。
四五个征缴的兵士,还未来得及拔出佩刀,便被按在了地上。群情激愤,根本用不着多想,只盼着能打上几拳,方可消心中之气。另一拨征缴的兵士,见数十人正厮打着战友,也顾不上征缴钱粮,赶紧拔腿便跑,保不准这些百姓也会拿自己消火。可恨这四个兵士,硬是被活生生打死,却也是咎由自取。
bao政之下,岂有安宁!
“不好了,不好了。”太守府内也已是乱作一团,几拨兵士慌忙来报,或是拒不抗征的,或是拔刀相持的,如今又多了斩杀兵士一事。犹如战地烽火一般,在整个常德城内,处处皆起。
“他娘的。”严达平两眼瞪得圆溜,平日见自己便颤抖几分的老百姓,今日吃了豹子胆一般,“黄将军,你速去将西城外的大军调入城内,凡是抗征者,格杀勿论。”
“大人。”黄开会双手已然颤抖,“大军一旦入城,若能平息尚好,倘若激起更大的民怨,便难以收场了。”
“杀几个为首的刁民,足以震慑。”严达平阴笑道,“这些老百姓,不过是瞧着有出头之人,杀鸡儆猴。只要杀几个挑事者,便足以吓破那些草民的胆子。”
“是。”黄开会无奈领命而出。
至此,一发不可收拾!
两万七千兵士,分作四个分队,赶往城东,城西,城南,城北四处。这些兵士只是为了活命,听令上级指令,便可有粮饷可吃。而这些百姓,亦是为了活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