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二
勒铭站在河边,宽阔河面吹来凉爽的风,对面是连绵起伏的山的黑影,身后辛南他们醉态复萌。酒是跟魏如山他们提交换条件时强烈要求必须要有的,一群酒鬼下船之后马上就被酒的香味勾了魂,兴之所至,忘而所以。
勒铭看着风带起树叶从他身边飞过树叶的脉络清晰在他眼前呈现,他抽出手中长剑,如蝴蝶般捉摸不定的树叶被他从中斩断,那把剑轻柔迅疾把所有风吹来的树叶一分为二。
他自认为自己的剑很快,他的反应能跟得上对手的变化他能削断一树随风而落的树叶,可是境是什么?为什么这样奇妙的让人生出无可反抗的勇气,南秀说自己是天才中的天才,别人悟了数十年才悟出来的境她现在就感悟出来了,她怎么感悟的?
勒铭平地练起‘花满楼’,就是那招平平无奇的‘花满楼’,南秀打败他的那招‘花满楼’。他的剑招变化,一树的落叶围着他转,他想起那天看到的满天莲花围着他,花瓣纷飞那无数的剑光绕着他,无论他如何努力也根本不可能挥出那么多的剑对抗那些剑光,他的眼睛只能看到无数光芒在他眼前晃动,只是一片花瓣便能斩杀他千百次。
南秀到底是怎样才能悟出这样的剑法,勒铭在空中连续刺出十二朵剑花,剑如莲开月色下闪耀光芒的莲花闪烁一下便如同被风吹灭的烛火,呼地一下在黑夜中不见踪影。
差别太大,勒铭再次刺出十二朵剑花,那就只是普通的剑花,跟南秀那晚的漫天花雨简直有若云泥之别,没有丝毫杀伤力,花架子三个字是对勒铭对自己使的这记剑招再贴切不过的形容,南秀说悟到底要怎么样才算悟?
南秀看着勒铭在地上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花满楼的剑招,他的出剑速度越来越快行云流水,十二朵剑花被他打出了十三朵,他把一身精力都集中到这记剑招中,十三朵莲花在空中徐徐盛开绕着他缓缓而转,夜月清辉洒在他身上,清瘦的年轻人看起来神圣如仙临尘。
南秀看着自己徒弟练剑,把花满楼打出了十三朵莲花,那是创这剑招的人当时的绝颠,这说明自己徒弟也在剑术上道行已经赶上了创始者花满楼了么?
南秀提剑,看着那些围着勒铭徐徐而转的莲花轻出一剑,锋利的剑风笔直地朝勒铭冲去,十三朵莲花一瞬间被这剑风撕裂得七零八落,叮地一声轻鸣颤音过后勒铭的脖子上便多了一把剑。
为什么会有这样大的差别?师父,我不懂。
南秀手中剑一挥,四野的声音突然全消失了,酒鬼们的大喊大叫声,篝火中柴火偶尔的炸裂声,虫鸣鸟唱声,流水声……
勒铭仿佛被南秀这一挥带离了这世界,他又看到了漫天的莲花,不是那天的十五朵莲花,是漫天数之不尽的剑花,那么真实的感受,花蕾,莲蓬,那样清楚的花瓣脉络,他接过一片飘落的花瓣如蜡一样的触感……
这就是境,那些花是这样的真实,他仿佛置身在一个从未经历过的世界,这个世界里全是荷花,他竟站在水面,脚下一圈圈涟漪,无穷无尽的绿叶荷花,这就是南秀的世界吗?
他看不出其中差别在哪里可他知道这个世界的莲花的每一片花瓣上的每一条脉络就是一剑,起风的时候那些荷花就会变成无数的剑光没有人能挡住这样的剑,在这世界里南秀就是主宰。
南秀走在月光照耀下的粼粼水面上,几条鱼儿跃起,那一身素白的身影散着长发穿着纱衣,她的脸庞像是罩着烟雾朦胧不清,但没有人会怀疑那个绝妙身影的美貌。
看出来其中的差别了么?南秀衣衫湿透浸泡在水里,湿漉漉的长发贴在脸上半个露出水面的身子那无可挑剔的身材隔着衣服仍旧让人看出其中真材实料。
师父那天用的根本不是花满楼,就只是境,师父自己的境。勒铭看着那个浸着半个身子在水中的南秀说。
聪明。南秀说。
所以无论我的花满楼刺出了多少多剑花,花满楼仍只是花满楼。可是我还是无法理解境,到底如何才能领悟自己的境?
耳边喧闹声依旧,南秀的剑仍指着勒铭脖子,酒鬼们在猜拳,凝雪醉醺醺喊着要跳脱衣舞,树叶随着风起舞,流水仍旧是流水。
南秀收起剑,每个人的境不同,所谓寄情于物,寄情于人,你有想过你把你的剑视作什么?你练剑十几年可曾忘我?可曾有过化身为剑的感觉?
勒铭站在原地不知要说些什么,他练了十几年的剑,他努力把每一剑都练得精准,每一次出剑都无可挑剔地跟功法秘籍上的小人儿一模一样,剑高几分,脚抬几寸,他已经做到了其他人不可能的达到的标准他过往是这样的战无不胜,还不够好么?没有人能再比他能把一套剑法用得这样精确了,他能控制着自己的剑离敌人心脏的距离,可以让剑偏离或者命中对手,他的身法快得无人可跟上他,现在却被南秀问他可曾忘我?
南秀打个哈欠,真是累呵,做人师父就是难啊,徒弟你还差得好远呐,今晚好好睡,最近不要练剑了,看山看水跟着辛南吃喝嫖赌噢,吃喝玩乐一阵子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