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这是怎样的一片世界,只觉得周围是无尽的漆黑,像是醒不来的夜。
“梁师兄!”
田辞手中没了那把剑,但他的手心还在滴血。
只是滴血无声……
忽然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带着沉重的喘息。他身体一怔,却忽然反应了过来。
“梁师兄!”
“这是哪里……”
梁白祁看不清田辞,田辞也看不清梁白祁,但他们能够听见相互的声音,听到两人的呼吸,甚至能触摸到对方。
一阵火焰燃烧的声音,田辞望见了眼前的火光,感受到了那股炽热,却看见火光像是凝固在那里,甚至连火焰以外的一寸,都没有照亮。
他们依旧看不到对方。
“这是哪里……”
“为什么会这样……”
混沌。
这片世界便是混沌。
田辞曾在一本连环画上看过。
混沌是什么?
他曾经听父亲讲过。
传言天地诞生之前,这世界便是一片混沌。所谓混沌,便是天不是天,地不是地,而天又是地,地又是天。
头顶无天,便无以挂明日;脚下无地,便无以流江河。
世界便是无,而无却并不是无,而是没有被定义的“有”。
田辞和梁白祁,并非出于黑暗,而是出于混沌之中。在混沌之中,一切都存在,一切都在发生,然而一切都不能被感知,不能被察觉。只有无尽的混沌,存在于四周。
他们,似乎也成了混沌的一部分。
“为何这剑中会是这样的?”
梁白祁在原地踱步,望向四周,然而四周什么都没有。
便是听得到梁白祁的疑惑,他也并不知如何解惑,因为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们所在的这片黑暗,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只感觉自己的一只手臂没了,那只笑笑亲手捏成的手臂。
他不知道自己手臂的断口是否在流血,也不知道自己体内那片斑驳的山河,如今已是怎样的状况。他只知道,他们似乎托被剑吸入的福,算是躲过了一死,然而在他们前面的路,却依旧并没有光明。
梁白祁没有继续吃惊,也没有继续感慨,而是坐在了地上,缓缓地调息。
他经历过数次生死之间的战斗,所以他明白,越是在关键的时候,越需要保存好体力,并将自己的身体调节到最能克服困难的状态。所以在解开那道阵法后,他选择马上休息。而如今,他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也不知道这片黑暗中藏着什么。但最起码,他们现在是安全的,所以他必须要抓紧时间休息。
然而田辞却不愿意这样。
他用手确定了梁白祁的位置,便朝向了完全相反的方向——因为他比梁白祁更早进来,所以他觉得,自己的位置应该会更深一些,所以朝着与梁白祁相反的方向,应该会更接近这一片混沌世界的深处。
在一片黑暗当中,要确定方向,似乎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而田辞也只能凭着感觉,找准大致的方向。
“你要往里面走?”
梁白祁有些惊讶。
“往外面走,便是那磨镜人……”
田辞并非恐惧那磨镜人,而是恐惧自己在那威压面前的无力。
“我休息一会儿,就往外走。”
梁白祁的选择,与田辞截然不同。
田辞没有说服梁白祁向里面走的理由,就像梁白祁说服不了田辞“出去”。
真的只要向“外”走,便出得去吗?
梁白祁没有把握,田辞也没有把握。
但继续向里走,田辞更加没有走出去的把握。只是他想证明一件事情而已。
黑暗中,梁白祁没有抬头,继续沉下休息,只是摸索这田辞的方向,将身子朝反方向调转。
田辞也继续想更深处走着。
然而,还没有走出两步,他便踢到了一个什么东西。
田辞俯下身子,朝着周围摸索。
他忽然摸到了那个东西,坚硬而冰冷。
他用仅有的一只手摸着那拾起的东西,那感觉他有些熟悉。
那是一只牙!
或许没有多少人比他更熟悉这只牙,因为他两度生死,面对的便都是这只牙!
这是藏拙的牙!
藏拙的牙,粗根而尖弯,略微带些倒钩,这才导致藏拙的牙下,鲜有活下来的人。而田辞第一次,便是被这牙咬去了半边身体,而第二次,便是被这只牙,咬伤了一条手臂。所以他记得这只牙,即便他目前根本看不清,自己手上握着的东西,是什么模样。
有很多东西,即便不用眼睛看,也能明白。
田辞倒抽一口凉气。
倒不是因为他察觉,那只藏拙还在这里,而是他记得,那只藏拙被吸入剑中时,并没有谁给它带来断牙之伤。
然而在此处,他却发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