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梁白祁挥盾而下,将那袭来的一只“妖兽”斩杀。
他的剑早已经断了,而他手中的那块盾,便是他的剑。
公输班只在里面藏了一个咒文,所以便是如今“大敌”当前,他也没有办法再次释放出那样的能量。
然而便是失去了那道咒文,这只由公输班亲手打造的盾,也是绝对坚固的盾。
又一只触须行动,竟然化作了一个人。
真正的“人”。
此人不言不语,和那八臂龙王一样。忽然,他手里的长剑呼啸,直逼梁白祁、田辞二人而来。梁白祁脚下化力,在水中踩稳,提盾稳稳挡下了那一击。
梁白祁在田辞肩头休息了些会儿,如今多少也有些力气,虽然加上身上的伤,算不上是可以斡旋的状态,但配合着公输班的盾,多少也能挡下几道攻击。
而磨镜人似乎也并不着急,虽然那遮天盖地的触须,并没有给他们留下丝毫通路,但它也并没有马上将二人杀死。
“厄……”
它再度发出一声嚎叫,让田辞汗毛直立。
他也说不清这种滋味,只是觉得,二人像是被孩童用沙土拦住的蚂蚁,在那双单纯的眼眸下,正往这困住他们的洞穴里,慢慢注着水。
孩童并不想看着蚂蚁怎么死,而是想看看,蚂蚁在水里会怎么做。
孩子喜欢看那些“单纯”的动物手忙脚乱的模样。
那个“人”还未解决,又一只触须,再度化成了人形。
虽然二人认不出那二人是谁,但他们能够看出,他们手中脚下用的,都是九宫的功法。
“难道磨镜人模仿的二人,便是原来探湖未归的九宫人?”
那没有生机的眼,没有生机的动作,虽然行动灵活,但依旧像是僵硬的木偶。
或许他们也会在这寒湖中消逝,然而被那其中两根触须模仿?
“不!”
田辞引剑,甩开一道剑式,那跌宕不稳的剑气在那寒湖中颤抖。
田辞的身体,便是在那里浮着都已经很吃力。他那半边身体更加的鲜红,像是被灌透了鲜血,如同装满了鲜血的水晶瓶。
那片山河,早已破落不堪,早已满目疮痍,然而田辞依旧搅起那斑驳的湖水,只为杀出一条生路。
然而梁白祁的剑,在这里起不了作用,田辞的剑,更起不了作用。
那样的挣扎,显得悲戚,显得壮绝。
但不知从哪里钻出的触须,猛地一挥,便将田辞的五脏六腑震荡,甩开了百尺远。
此时便是梁白祁,也没有指责田辞的鲁莽。因为无论作何举动,都已改变不了这战局。他们只能等待这水越漫越高,淹没自己的肩膀,淹没自己的脖子。
田辞想,那日能够死里逃生的藏拙,或许也不过是磨镜人的一只触须;更早时咬掉自己半个身子的藏拙,应该也不过只是一只触须。而刚才,梁白祁奋力一击的八臂龙王,也不过是一只触须;就连刚才让他骄傲的那一剑,斩杀的也不过只是一只触须。
他想明白了,原来自己无论如何生死,也不过是在这磨镜人的鼓掌之中。
他或许早就应该觉得不对劲了,但他依旧选择了相信自己。
自己,真的值得信赖吗?
他开始反思,反思在芒原雪域的时候,反思……虽然,这对于将死的他们,没有任何作用。
经历生死,却没有笑笑在旁,陪着他的,只有这把不朽的朽剑。
朽剑?
他忽然想到了那时,想到了吸进剑锋的那只藏拙,那片世界。
他还握着这柄剑!
左手握着这柄剑!
他极力想要回忆起那时,面对藏拙妖兽时,感受到左手离魄时,到底他做了什么,才将那藏拙吸入剑中,之前才会让那片天地融入剑中?
他驱动离魄,那片山河残破的疼痛再度传遍了全身,然而眼前所有的,都没有发生变化。
变化的只有一个,那便是他们什么又多了一个触须,化作了一个熟悉的人形。
“柳前辈……”
梁白祁猛地转头,却已见田辞愣在那里。
柳元宗曾说,他也湖下受伤,闯入芒原雪域。
磨镜人见过柳元宗,绝不奇怪。所以磨镜人能“模仿”柳元宗,也绝不奇怪。
但当柳元宗站在自己面前,却不是自己熟悉的那个柳元宗时,田辞还是愣在了那里。
手起,刀落,便是一式。
“一片孤城万仞山!”
最强的矛,在雪山山腰,柳元宗便是用这招将元退击杀。
最有温度的剑,在雪山之巅,柳元宗用这招刺入了他的身体。
然而这一剑却无比寒冷,胜过这片寒湖,胜过那芒原雪域千里冰封的白雪。
一只雪臂,跌落向湖底……
下沉……
像是看不透的那片绀蓝。
他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