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辞的剑,像是一条在大海荡起波涛的巨龙,带着似乎连那寒水都无法承受的剑气,朝着藏拙袭去。
他未牵经搭脉,只有纤弱的血管传送着那沉积在大地上的气。他的双手红的有些发青,甚至有些肿起,但他那只受伤的左手,却依旧将剑攥得紧紧的,仿佛要将那满腔的杀气挥出,用这柄“复活”了的剑。
藏拙迎面接下了这一剑,但便是它最坚硬的额前的硬皮,也被这一剑砍出了伤痕。
它分明觉得,眼前的人和自己并不在一个境界,甚至差得很远,但伤到它的两剑,剑剑都不要命。
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剧痛,在身体里涌动。
他明白这是为什么,也明白继续这样下去,会有怎样的结果。
但他仍然要继续。
藏拙都能感受到他的拼命。因为他知道,若是不拼命,根本没有不会有命。
他觉得自己还能坚持一下。
“断海铓山剑!”
藏拙万万没有想到,第一剑便感觉田辞倾尽了全力,却没有想到,第二剑比第一剑还有狠!
藏拙一声怒号,用音波冲击着这道剑气,但在这般威压之下,那道剑气却依旧没有散去,反而撕裂了那汹涌的寒湖巨浪,劈开了藏拙的半边身躯!
田辞已经在疼痛中麻木,就连那意识都有些淡薄,却忽然看见,自己冰雪的右臂竟然沾上了血红。
绀蓝的深湖,那白雪的身躯,上面浸透着鲜血。
那鲜血并非沾染上谁的,而是从内向外渗出……
他感觉不到自己的体内发生了什么,只能看见那雪的身体越来越鲜红。
鲜红……
被斩裂的藏拙,用鲜血浸染了一片寒湖。忽然,它那庞大的身躯开始扭动,就像是方才他看见的那条“鱼”。
那条奇怪的“鱼”,便是像这样扭动着,才带来了藏拙的现身。而它如今继续扭动着,似乎要便回那条“鱼”,变回……
不对?
那条“鱼”变回了原来的模样,田辞这才第一次看见那它的一端——那是头,还是尾?
田辞透过那昏暗的湖水,透过奄奄一息的死气风灯,终于看清了那条“鱼”的姿态。
那哪里是条“鱼”,分明是只触须,那触须的尽头,一直消失在看不清的湖更深的地方。
莫非刚才那只藏拙妖兽,不过只是这只触须的化形?
而那只鱼人族的八臂龙王,也只是这只触须的化形?、
难道梁白祁和自己费尽心力,狼狈地击败的对手,不过是这不知为何物的一根触须?
这是怎样的妖兽,竟然能用这触须,化作其他生物的模样,并用出那生物才有的战斗方式?
田辞无法继续想象,那隐藏在一片黑暗中的身影有多么可怕。
他背着梁白祁,朝着头顶仍不可触及的湖面而去。
因为刚才的两剑,他的身体已经斑驳不堪,便是操起星罗棋步,都有些困难,更不用说需要更冷静计算星点的廉阵星河步。然而便是爬,他也要从这寒湖中爬出去,无论还有多远,他都要向上。因为他没有丝毫勇气和自信,去面对那一直在更深处注视着他们的“东西”。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到底是人,还是妖兽。
所以他只能称呼那个为“东西”。
他的心脏,没有比此时跳得更剧烈的时候,他甚至感觉头脑有些发热,身体有些沉重,似乎就连意识,都远了些。
他甚至感觉朦胧之中,眼前是自己的身体,那副身体朝着湖面而去,背着梁白祁;然而自己,却朝着湖底更黑暗的一角沉去。
沉去……
那是一只触须,柔软却无比强硬。
他已经无力在驱动剑式,因为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被体内沉涌的鲜血泡得腐烂,泡得臃肿。
在他体内的那片山河,已经凋敝淋漓,浸满河水的泥土,已经失去了应有的生机,而就连轮日月,都似乎黯淡了身姿,只留下狂风后残败的松柏,沉寂的岩石。
他早就知道,自己的血管承受不住那样猛烈的气涌,就像那纤狭的河床承受不住暴雨的冲击,那低矮的河岸承受不住汹涌的惊涛拍岸。
他太心急了。
如果能够重新选择,他一定不会在此时进入寒湖。
他还没有去往京都,还没有找到那开着官腔的黑衣人,还没有找到失踪的徐管家……
他甚至有一瞬间,怀念那片雪原。
在那里,可以不想很多事,只要坐在床上,喝完笑笑端来的冰冷了的肉汤。
而如今,他只能重新举起剑。
他的左手,在对战八臂龙王时便已经受伤,而勉强握剑,用出凶狠的几招后,已经血肉模糊。甚至就连那无名剑的剑刃上,都沾上了他的血。
脱落的血肉漂在湖里,诱来几只饥饿的妖兽。然而那些妖兽却不敢靠近一步,只因为在更深处的那个东西。
“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