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刀。
一套八柄的短刀,世间只有一套;而能够同时用出八柄短刀的,也只有一人。
那套刀,唤作菩提落;那个人,唤作咸偿。
没人能解释,这个早已死去的人为何在这里;也没有人还有工夫在意这样的疑问。因为他们面对的危机,是不曾有过的。
进,是死。
退,也是死。
便是那只“瘦骨锋棱”,也没有法子助他们逃离这困境。
然而此时,田辞想到了那张纸。
那是岑参交给他的纸,并对他说,那是保命用的纸。
然而田辞摸向自己衣服里,却并没有摸到那张纸。
并非掉了,而是他没有带。
他曾经历过两次寒湖,自觉对寒湖的凶险,已经有了充分的了解。而那寒湖中危险的藏拙,也早已被他收入剑中。所以他并不担心寒湖一去有性命之忧。所以。他并没有带上那张纸。
他做好了受伤的准备,但绝对没有想到,自己可能会死。
“用我的剑!”
田辞将自己的无名剑向梁白祁递去,梁白祁却并未接下,而是从衣服里又掏出一件法器。
这法器并非宝剑,也并非长刀,更不是暗器,而是一方小匣。
虽说是小匣,但也并不算小,手掌张开一般大,虽在水中看不清出,却从那灯光的明暗中可以看出,上面精细地布满雕琢的花纹。
他将匣子紧紧攥在手中,猛然一抖,匣光一闪,竟如折纸掀开,化出一张坚盾来!
这盾形似燕尾,长约四尺,宽约两尺,田辞生于军营,却似乎从未在中原见过这样的形状、这样的大小。
然而更是哪里能想到,这方大盾,竟然化作乙一掌匣子收藏!
“公输班千寸叠!”
田辞忽然想到,这等存物的工艺,不就是公输班发明的“千寸叠”!
田辞连忙退到盾后,而八臂龙王的三剑,竟被这方大盾牢牢接住。
然而虽接住了三剑,但在其后的梁白祁的手心,早已被震出了血。这方大盾既然是出自公输班之手,对于收劲减震的工艺,自然不可小觑,然而即便是如此,在这三剑的震荡下,梁白祁依旧有些把持不住。
剑在水中,本应是被水流牵拖,难以百分百的释放力量。
然而他们面对的却不是一般人,而是鱼人。
越是在水里越是强大,这才叫做鱼人。
即便是唐雍容,也是在海岸上将八臂龙王斩杀,而如今在水里,不过两个年轻的少年,如何是这等强者的对手。
梁白祁的那只好脚,踩实了这湖水,用一方气力,让自己有稳定下脚的位置。而这些,都是为了能够进行那一式的反击。
但梁白祁仅仅是接下八臂龙王的招式,便已经倾尽全力。如何还有反击的余力。
忽然,梁白祁从胸口再度掏出一件法器。
而他,竟然将法器递到了田辞的手中。
“这是……”
“没时间解释了。这五指,每一指便能化解一次攻击。你只说,你靠着这个,能不能撑过十个弹指。”
梁白祁的语气没有商量,也不是命令。
田辞没有这个自信,但他明白,若自己不做,他和梁白祁都活不下去。
“十个弹指就够了吗?”
田辞接过这只干枯的“手”。
“应该够了。”
“应该”,大概是这时最不想听到的话了。
但是田辞没有犹豫的余地。因为每犹豫一个弹指,他们就更接近死亡。
“我去!”
田辞将“手”放进胸口,握紧了手中的那把朽剑——如今,剑和他一样,早已不朽;而剑也和他一样,带着治不了的伤。
既然是同道人,那便能共患难。
共患难的,便是他,便是这柄剑。
他们本来就是这样过来的。而现在,他们也要一起“过去”。
田辞脚下风回路一转。
湖底看不见星空,看不见星光,却能闪耀田辞的脚步。
“廉阵星河步!”
既然是逃命,那便拼了命的逃!
要或者,就要够快。即便逃不出包围,只要掏出那八把煽动起整座寒湖的短刀,那便够了。
八臂龙王拥有八条手臂,所以才能同时舞动八把短刀;田辞只有两只脚,却要穿过那八方刀刃的罅隙。
来者要的是自己的命,自己的便拼了命。
十个弹指,做不了什么事,却能带来一线生机。
然而,在他踏出第一步时,便有一刀劈中了他。
而未等他反应得急,第二刀便接踵而至!
只见寒光一闪,便是这阳光照不进的寒湖水中,也霎时明亮了一瞬间。
“咔嚓!”
“咔嚓!”
田辞听见怀中“手指”断裂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