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辞在房中,计算了千百种可能,回忆起两千种阵法,甚至解构了这些年看过的连环画,为的就是能够在身上找到一条路,一条能够搭建起足以承受那片山河浩气的“路”。
作为平常人,离魄在身体的中心偏上,也就在心脏下面不远。然而田辞的离魄在左手,要搭建的运气静脉,和普通人大不相同。
“你是不是可以请教一下柳元宗?”
“有道理!”
笑笑一语,惊醒梦中人。
确实,既然柳元宗原先因静脉断裂,无法像正常的修道人一样运气,但他凭借自己的努力,练就了一身只有他才能用的功夫,并凭借这十剑式成为南方首屈一指的高手,一定对于异经异脉颇有研究。
说罢,田辞伸出一条手臂,催促笑笑砍下。
田辞如此干脆,把笑笑也吓了一跳。
虽然田辞的一条雪臂,笑笑可以很容易的连上,但毕竟这一剑下去,便是断了一肢,对于一个正常人,多少有点不能接受。
看见笑笑的犹豫,田辞似乎也觉得自己有点过于干脆,因为毕竟他摆脱的是一个女孩,而不是见惯沙场的老油条。
然而,笑笑的犹豫让田辞很高兴,因为在芒原雪域时,她对于砍掉一块身体之类的,是没有丝毫犹豫的。就像她望着笑笑与柳元宗的假试,便是看见田辞的肉身被劈开,血溅满地,也并没有挪开视线。包括一开始,在册雪湖畔时,若是一般的女子,哪有勇气背起只剩下半边躯干的身体。
这说明,经过在九宫学院女弟子中的混迹,笑笑越来越像是正常人了——她正逐渐成为一个真正的姑娘。
就连再想起李岩阳前来挑战的那日,她在大庭广众之下,想要脱下衣服交给田辞当剑,她都不禁有些羞红脸。
笑笑的脸,不再如芒原雪域时那样,只有如雪般的白,而是多了一抹粉,显得更有血色。尤其是回想起那些害羞的事情,她的脸更是红成了窗外的枫叶。窗外的枫叶很美,而窗前的笑笑也很美。田辞在计算时,总是不禁打了小差,而回过神来时,笑笑也望着自己。这让他的脸也总是红红的,像是染上了枫叶的颜色,染上了笑笑的颜色。
这时,他总是会站起身来,到院中的井里打一盆水,洗一把脸,像是要洗掉他的羞涩,装作是洗脸比较用力,才在脸上留下了深秋的痕迹。
深秋,来得不知不觉,走的也不知不觉。
听说早在一个月前,李岩阳已经通过了“通体逐力”,搭桥全身,连通静脉,步入“真体”,到达升潮初境。而这一届的学生中,也有大半人步入了这一境界。
本来,“通体逐力”在离魄凝成之后,就是经历时间最短、完成最容易的一环,在入院之后,这样的速度已经很正常了。甚至在最早的一届中,平均的完成时间,比今年还要早九天。
然而,对于田辞来说,这一过程不仅还未结束,甚至现在说是开始,都有些不恰当。
他的体内并不平静。
因为离魄的存在,他体内蓄积的气,已经可以在全身运动,但因为没有搭桥全身,牵经建脉,导致气只能随着血液在体内流转。这样的结果,就是不仅气行量较小,而且经常有气在其他地方被堆积,运行不同。这也是他在放屁变少之后,打嗝变多了的原因。
这让田辞很苦恼,因为在岑参院中,吃饭都是一起的,而在吃饭时,是最容易打嗝的时候。偌大的食堂之中,若是屁响,但屁无形,而放者也不动,若是不是被盯上,根本不知道是谁放的;然而打嗝却不一样,虽嗝也无形,但放者上身一震,喉头一抖,嘴巴一张,简直一目了然。
也因为这个缘故,少数心不平、意不静的师兄,还给田辞送了一个“嗝田”的绰号。
田辞从小被人鄙视惯了,虽然常有不平,但不过只是绰号,倒也不至于有多伤人。而且师兄还给别人取过更伤人的绰号,区区“嗝田”,根本不算什么,要知道廖显兰的绰号,叫做“廖布施”,因为他总是“布施”给另作一位女弟子上课做笔记的草纸。
笑笑把这个说给柳元宗听时,柳元宗笑的直不起腰来,虽然田辞并没有觉得这有多可笑。而且他觉得,本来给别人起外号就很不礼貌,更何况师兄弟一场。而其实他笑不出来的最主要原因,是因为听多了别人叫廖师兄的绰号,有一次他找廖显兰时,本准备叫“廖师兄”,结果一不小心叫成了“廖布施(师)兄”。使得场面极为尴尬。
在与李岩阳一战之后,他和笑笑将柳元宗叫出来了很多次,想要他来指导田辞牵经搭脉。但柳元宗说,他的静脉断裂乃后期断裂,并非一开始牵搭时便有问题,所以对于田辞的牵搭,他也并没有什么办法。
收到这样的结果,田辞依然无法死心,也不能死心。
所以他一次又一次将柳元宗叫出来,而叫的多了,柳元宗也懒得继续搭理他,反而教笑笑下起了围棋。
田辞虽不懂围棋,但明白一个道理:
“观棋不语真君子”。
田辞虽然不是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