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岑参院中,田辞依旧无法平静。
一路上,笑笑也并未说什么,只是跟在他的马后,用同样缓慢的速度朝郡外走去。
这条路不长,但他们却走了很久,而这沉默也很久。就像是做了一场梦醒来,坐在床上回味,却沉溺于那伤神的滋味。
他们出门前,将袁府中所有的生活用品都收了起来,因为田辞知道,他或许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回到这里。因为他有很多事情要做,还有很多想法要实现,有很多愿望要完成。这是他一个人的想法,却不是一个人愿望。
“那个黑衣人是从京都来的。”
京都,就连笑笑也曾听父亲提过,并说那不是一个好地方。
田辞的判断很单纯,因为那人知道笑笑的那两记剑法。
“吞吴”,“归楚”。
这不是南方的剑法,而是中原的剑法。更准确地说,是中原武将的剑法。是统一天下,规整山河的剑法。是“出征剑”。
当然,若只是剑法,如今各流派交流频繁,即便是中原的剑法,也常常传到东西南北去。然而除此之外,还有更重要的一点。
那人的口音是官腔。
官腔,就是当官人的腔。京都的腔。
这不是一般人能学的腔,因为就算是当今皇帝,也说的是官腔。
就像普通人学不了龙吟,一般人学不了仙调一样。
“要找到他,便要去京都。”
然而去京都绝对不简单。
当他在芒原雪域时,曾入了元让的梦。
在那梦中,他望见了京都城墙前,元让手持长刀八荒巨阙,与数千名高手激战。
元让的身影足够高大,而那数千名高手的身姿,也足够高大。但即便是如此,他依旧望上了那座城墙。
那是京都引以为傲的齣石城墙,即便是元让操起八荒巨阙,也只在高墙上留下了深深的刀痕,而没有将它摧毁。
元让的力量,是一挥长刀,便能毁灭一座城的力量。而这一方城墙,比一座城更加坚固,比一城的战士更加坚固。
要知道,那北方的大黄山,便是在元让和齐太宗的剑意下沦为荒山,方圆百里,百年来都寸草不生。
这便是京都的威严。
三朝古都的威严。
没人知道是谁修建了这座城墙,然而就是因为有这座城墙,齐太宗推翻前朝的战事,比计划中足足推迟了三年。
没有人能够在不被允许的情况下进入京都,更何况是要在京都里找一个官家的人。
而且如果田辞的假设是真的,他还要杀了那个人。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商退曾经这样想过,所以带着兵马要去京都,然而却被一个年轻人斩杀在了典城。
因为他想不到办法,所以一直将自己关在屋里。
从乾川郡回来之后,因为岑参奉命洗剑,去了离川郡。所以他的课也暂且停了,只是偶尔一些大课,田辞才会出门去听听,而回来之后,继续将自己关进屋里。
田辞的门,笑笑能进去。但即便进去了,也没有什么话题可以进展,只是看着田辞在纸上写写画画——主要还是画画,因为他根本不识字。所以笑笑也只是坐坐,便回了自己的屋里。
然而,这样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便有一位师兄敲开了他的门。
“田师弟,有一位张宫士门下的师兄找你。”
田辞推开门,看见敲门的师兄是廖显兰。这是一个不起眼的师兄,上大课时总是坐在最前面,却没什么人能注意得到他。毕竟他的长相也很普通,身形也很普通,虽然名字不怎么普通,但丢在师兄弟里,光看背影,说是田辞也像,说是上面的王九师兄,别人似乎也都不会置疑。
不过这样说来,田辞也很普通,王九师兄……似乎也出挑不到哪里去。
“张宫士?”
宫士里面姓张的只有一个,那便是第九宫宫士张茶余。
张茶余,他在殿上见过,然而张茶余的弟子,他没有从来不认识。也没有机会认识。
“你是不是惹上谁了?”
廖显兰的话,让田辞更加疑惑了。
“那人气势汹汹,说是来挑战你的。”
“挑战?”
田辞刚凝魄没有多久,要从修为来说,实在不值得被人挑战。然而若是一进学院便被纳入三宫这件事让人觉得不服,那前来的也应该是外宫弟子,而不是隶属第九宫的三宫弟子,更不应该是师兄口中的“师兄”。
“有人敢挑战你?要不我去收拾他!”
坐在田辞房里的笑笑正无聊,听见这对话,似乎有些跃跃欲试。
经过几日,田辞的身体已经完整得差不多,她也正想活动活动这全新的筋骨,顺便看看自己到了怎样的程度。
“我下去看看。”
田辞虽然手头正忙,但此人既然专程前来,自然不能让人多等,不然从礼仪上绝对过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