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没有遮住脸,他狼狈的样子在月光下格外扎眼。
他从未与比他更强的人交过手,因为那个人希望能保护他;然而他却习得了一身好功夫,因为那个人明白,以后所有的东西,都会留给他。
有时,那个人也会想,是不是应该把他送去北方,让他跟着将军在那片大阵前锻炼。然而那个人舍不得。因为那个人只有这一个亲孙子。
“可恶!”
树林里,黑衣人靠在树旁,稍作休息。
“哎呦,很少见啊,你这么狼狈。”
说话的人并不客气,似乎还有些轻蔑的意味。然而这股轻蔑,也只有听着察觉得出来。
“滚!”
黑衣人一身吼,感觉方才止住血的伤口,都有些裂开。
“白陆弟弟,你别激动啊,伤口裂开了,又要浪费一瓶药。”
黑衣人被称作白陆,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他很讨厌那几位哥哥,眼前的这位,便算是一个。因为他们的嘴里,总说像刚才一样,说些穷酸的话语,一点不像白家的人。
他们本来就不能算白家的人!
白家,从来就没有小气的人。无论是对于钱,还是法宝,甚至是自己的命。
所以他才会毫不犹豫地用出袖雷钉,哪怕这一根袖雷钉,便抵得上三郡中最繁华街道的百里土地。
所以他才会毫不犹豫地用出那来自药园的药,哪怕这一瓶药,便抵得上乾川郡郡王的一尊豪邸。
白家人眼里,只有命最金贵。然而哪怕是钱买不来的命,也从来不小气。既然如此,那钱能买来的东西,无论怎样用,都算不上浪费。
白陆觉得,若连这点觉悟都没有,根本算不上白家的人。
“算了,懒得和你开玩笑。”
那哥哥似的人收起了调笑。
“你二叔让我带你回去。”
下了吩咐的,是二叔,并不是他的父亲,更不是老太爷。
“等我伤好了,我自己回去。”
白陆并不想理会他,也自觉没有理会的必要。
“你伤的也不重,今晚你休息休息,我明天一早便带你回去。”
他的话语里,并没有商量的余地。
不过,他也并不是来和白陆打商量的,也不是以兄弟的身份来叙旧情,而是作为白家的人,奉“命”而来,将白陆带回去。
“我这还没那本书的线索,等我找到线索了再回去。”
“这已经不是你的工作了。”
“是不是我的工作,你能帮我决定?”白陆攥住了身旁的剑。
有这把剑,他可以蔑视很多东西,包括眼前自己的“哥哥”。
“我不能决定,但这件事兄长说他来解决了。”
白陆愣了愣,微微松开了握住剑的手。
在这个家里,他讨厌很多人,其中大多数是他的哥哥。然而,那些哥哥中,有一个人他不讨厌。那便是他的兄长。
并不是只有他的兄长对他好。
兄长可以讨厌很多人,然而他不希望那个是自己。
“对了,那个伤你的家伙,你认识吗?”
再度提及这件事,让白陆再度皱起了眉头。
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在一年多以前,九宫学院便联系到了数个交往密切的学院甚至郡王,调动了诸多高手,四处寻找那个人的踪迹。然而耗时半年,仍未有收获,那些秘密搜寻的人员,也逐渐被撤离。
这件事甚至传到了京都。
然而少帝对此事并没有多大兴趣,长孙家的人,对这件事也没有多少兴趣。
世间少了一个高手,这个高手因为南方的战功,使得很多人都认识,但这高手并没有高到需要整个中原去瞩目的程度。所以京都没有去做些什么,六神将家也没有做些什么。
白陆在那时问出了“你是谁”,并非不认识眼前人,而是疑惑为何这消失了一年多的人,会出现在自己眼前。
而且是凭空出现。
他在前一眨眼,还未察觉一丝关于他的气息,而在下一秒,一个活生生的人便出现在了自己面前,并举起一把残剑,挡下了他的剑,还将他胸口撕开了一刀。
而且他最后起手的那道剑式,他曾在三郡路边的书摊上见过。
那一剑很可怕,所以他才会怕。才会不惜用一根袖雷钉逃跑。
白家人从不吝啬自己的命,然而既然是钱都买不到的命,便要发挥最大的用途。所以他还不能死。
白陆当然想不到,那个柳宗元是如何凭空出现的。
然而若不是笑笑一说,田辞也没有想到,在这个世界还能再见到柳元宗。
“你断一臂,我便能唤来柳元宗,虽然可能气力撑不了多久,但说不定能有一线生机。”
这是笑笑对田辞说的一句悄悄话。当然,他舍得让田辞断臂,也有能力把那雪臂接回去。
而田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