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这个字眼在短短半个月里,无数次在他的耳边纠缠。
经历苦难,才有新生。而当他跨过寒湖水底里最后一道难关,将左手的离魄唤醒的时候,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克服了所有苦难,而等待自己的是新生,更是前途光明的未来,一片更美好的生活。
然而事实却不如他的想象。
当他衣锦归来,留下的只有六叔过世的消息,而当他还未从这噩耗中缓过神来,便遇见了这个人。
他不识黑衣人,但黑衣人识他。
黑衣人不仅识他,还打算在这里干掉他。
他在一瞬间后悔,后悔自己为何要追上来,如今将笑笑也卷入这片狼藉。但是,只在那一瞬之后,他便不后悔了。
“我也只是一问,虽然你十有八九也是不知道的。”
黑衣人又开口了,朝着田辞。
“你知不知道袁中道把那本书藏在哪里了?”
袁中道,便是六叔的名字。
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竟然直呼六叔的名字,这让田辞很不高兴。
田辞从地上拾起一根木棍。
“你别动。”
笑笑忽然略步,到达田辞身前,将他挡在身后。
“你手中无剑,不要上去。我有一个法子。”
望着一男一女在面前交头接耳,似乎就连黑衣人都有些怨念。
“你们讲够了没?便是遗言,也不需要这么久吧。”
黑衣人不在乎他们讲的是什么,而从田辞的反应看,他也并不打算回答自己的问题。
既然不愿意回答,那便与不知道没有区别。
他和那个人不一样,没有去拷问别人的耐心。而且即便田辞不说,他也有很多人可以去找。六叔过去曾为大户,结交的人脉颇广,虽然大都数都在袁氏落魄后与他划清了关系,但仍有不少人一直围在他的身边,被称为“义士”和“忠犬”。虽然从那时以后,那些人都被关进了不方便进去的地方。
不方便进去,不代表不能进去。
所以不过是杀了一个袁氏的养子,对于一切都没有多大影响。无论是大局,还是某个人的心情。
不对,他现在的心情就很好。他也觉得,当自己把田辞杀了,心情会更好。
“剑行东南,点到即转!”
“循风而动,策步而行!”
田辞双手背在身后,脚下步法急退两步,拉开数丈距离。而笑笑挥开衣袖,脚下聚气,踏出九朵莲花,朝着黑衣人的方向突进。
“剑回一周,齐肩横切!”
“借力身旋,游韵不绝!”
“剑绕残樽!”
是剑剑式!
黑衣人未见过此招,但也看得出这一剑行路诡谲,从剑式来看,根本寻不到运气的路线,这在他的眼界里,可谓闻所未闻。
黑衣人望而却步,竟向后微退,剑锋一转,引下一道星光。
“流碍星光撇,惊冲雁阵翻。”
剑不寻常,招式也不寻常。黑衣人不过一剑,便似能化开声势。
“云液满,琼杯滑。长袖起,清歌咽。”
那一剑夺声势,开蜀道,仿佛一道风雪,席卷一片风沙。
“天远星光没,沙平草叶齐。”
如北临沙场,那柳元宗的剑式,在笑笑的衣袖下,挥出不一样的风物,却是同样凛冽的杀招。
虽然田辞用不出十剑式,但是笑笑能。因为笑笑的整个身体,都能充当经脉的功能。对她来说,并不存在“运气”这个问题。因为她只要举剑,剑端便是气,体内的气便自由地聚集。
就像田辞在芒原雪域一样,只不过那片雪域的气,如今都在笑笑的身体里。
“剑绕残樽”是慢招,所以只适合用来起手。但因为慢,所以能够释放出足够强大的力量。便是面前有一座林,她也能淹没这片林。
然而,那一剑星光并未被这风雪淹没,甚至更加锋利,迎着笑笑袭来。
长袖善舞亦善杀,却抵不上沙场历练数十载。而便是那片星空,也在万千阵前的掐指下,算出不一样的风采。
当然,这并非表扬黑衣人,而是表扬田辞。
黑衣人似乎并未长久磨砺于沙场,所以虽然有强大的剑式和拔群的意识,但并没有充足的实战经验,所以对于杀招的预测有失偏颇。更没有预料到笑笑的一剑中藏着怎样的险招。
险,在于黑衣人险,更在于笑笑险。
笑笑这一剑,并未用出全力。这不符合面对强大对手时的法则。况且用出这样的剑,朝着对手迎面而去,便是以身投虎。然而笑笑愿意这样做,因为他信任自己的力量,更信任田辞。
黑衣人中了那一剑时,几乎不敢相信。
他从未遇在真正的交手中遇到如此强大的对手,因为那个人从来只会给他“简单”的任务。所谓简单的任务,便是对手的境界皆在自己之下。
所以他才会来到六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