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岑参院中,田辞依旧无法平静。
一路上,笑笑也并未说什么,只是跟在他的马后,用同样缓慢的速度朝郡外走去。
临走前,田辞拜了拜六叔的墓。
六叔的墓,便在那院里。他的墓没有墓碑,只是靠着一棵树。
那是一株老槐树,曾看着六叔在这院中长大,也曾看着六叔家从鼎盛到破落。便是田辞初进家门,也望见了那棵树。因为他觉得,这老槐树上一的一曲一折,很适合坐在上面。而当六叔将他举到上面时,他发现原来这里真的那么好坐。
过去,要是坐在树上,视线会被围墙挡住,然而站起身子,便能看到院外的光景。然而如今,他便是坐着,视线也能越过那围墙。
他似乎闻到一股悠然的茶香。
那是六叔最喜欢的茶,曾经常常晒在院里,田辞总会不时去偷吃。
听六叔说,当年的刺客,便是从这老槐树上落下,踩过院里晒着的干茶叶,潜进他父亲的屋里。
那时的袁氏家长,已经入圣,到达“临仙”的境界,可谓是人上之人。然而便是如此,那夜也没有一点搏斗的响声。只是邻屋睡着的袁氏长男,听见隔壁有猫叫声,而走进卧房,才发现自己的父亲已经倒在了血泊里。
卧房对着院子的门开着,而在血泊中坐着一只猫。
并非不幸的黑猫,而是不同的花猫。却静静地坐在血泊里,发出慵懒的叫声,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然而,这屋里一定发生过什么。
所以他们的父亲才会躺在血泊中,失去了宝贵的呼吸。
这夜,田辞并未回去。在月光下,田辞爬到了树上。
月光昏暗,却能看见周围散步的星海。
“你还不歇息吗?”
笑笑从屋内走来。
“你先睡吧,我还想在这里坐坐。”
笑笑明白他如今的心情。因为当元让不再去看她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的心情。
她不懂死,但却明白这“死”代表着什么。
她什么都没有多说,退进了房里。
那是他小时候经常坐的位置,现在坐上去,果然显得有些逼仄。
忽然,他竟看见墙外人影一闪。从那人的动作来看,分明是见他上树,才从墙上退去。
“是谁!”
田辞话音未落,便策动星罗棋步。
自从湖中之役,他竟能圆满控制左手离魄。运气至双脚,他从未感觉星罗棋步下的自己,如此轻盈。
然而墙外之人似乎并非善茬,楼台高墙,步法流转之下,田辞竟无法追上。
但这并不能难倒田辞,因为熟记千阵的他,唯有步法绝有自信。
既然星罗棋步不成,那边唤出别招。
“吞星藏海!”
这是柳元宗的步法!
柳元宗虽然深谙剑术,但对步法并未有钻研。所以他只会两种步法,那便是“廉阵星河步”和“吞星藏海”。
不过便是只会两种步法,也并未对拖过他战斗的后腿。这都只说明一个问题,那便是这两种步法足够强。
不用说放在南方,便是放眼中原,若以同等力量驱动,能够比得上这两种步法的,也屈指可数。
这是由两种步法的特殊性决定的。
以步还步,以势藏星。不见星点,便无点阵,若无点阵,则步步维艰。
“吞星藏海”便是走的“算”的路子。
以“算”推点,再以星海吞点,仿佛倾泻银河。
虽然未能“通体逐力”的田辞,能够动用的气力很有限,但用出这样艰深的步法,一样能够追上那人。
“你是谁?为何在院墙上窥探?”
田辞望着眼前人,并不客气。
“三十年来水试第一人,自然要仔细看看。”
“要看的话,看便是,又为何要跑?”
“你来追我,我自然要跑。”
他的话没有道理,却让田辞不知要怎么回。
此人穿的一身黑,却并未蒙面。
穿着夜行衣却不蒙面,只代表一件事,那便是来者有自信不被人发现。然而如今他被田辞看见,并追到郊外,那么他一定有自信不让更多人知道自己是谁。
也就是说,他有自信在这里干掉田辞。如果有必要。
但田辞并不认识这张脸,他能看出的信息,只有来者大概二十来岁,而且手里握着一把剑。
糟了!
田辞在回家时,并未带剑,因为看见他手中剑朽的岑参,提出要帮他洗剑。
虽然田辞觉得,才刚入院,便让自己的老师帮自己洗剑,着实有些不成体统,但岑参对于这样的想法,只是一笑而过。
岑参门下,有一脉剑宗,便是以洗剑为修行。那柄玉龙九尺剑,掌门也交由岑参负责修复,所以洗这柄无名朽剑,也可以算是顺带。
于是在田辞拜谢岑参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