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唐家并不在南方三郡,而在广都郡,在三郡的只是唐雍容。
但这也并不妨碍唐雍容有钱。
她只要姓唐就够了。
当田辞穿着华服走上乾川郡的街道时,城里已经聚集了一些围观的人。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田辞听不清,也不愿去听。因为他明白,三十年第一位通过水试之人,这并没有那么光荣。因为与“水试”扯上关系了,就不可能是真正的“成功者”。因为水试本来就是为失败者准备的。在失败者中成功,也并不是足够光荣的事情。
更何况他曾是罪人,又是六叔家的人。
来围观的人是什么心态,他很清楚。
那人流一直通往六叔家。
越接近六叔家,街头的议论便越喧哗。然而他越接近六叔家,便越觉得那院子里安静的有些渗人。
六叔和徐管家,都不是喜欢制造大声音的人,但如此无生机的寂静,让田辞没有好预感。他加快了马的速度。
青藤干枯,攀在不高的围墙上,地上却没有落叶。
徐管家是勤快的人,虽然身子骨不好,但一有时间,便会打扫院里院外的落叶,尤其是如今秋意渐近。
六叔家的西侧围墙外,便是一条闹巷,而院子的正门,则是一条鲜有人至的寂巷。
原来是寂巷,但在六叔宅邸破落后,这条寂巷的巷口有了一个早点摊。唯一的早点摊。
每一个人都知道,这条巷为何繁华不起来。
原因很简单。
因为那条巷,是死胡同。
六叔的宅邸,在多年前便已经走进了死胡同。和这条实实在在的死胡同一样。没有人愿意走进这个死胡同,因为走进去了,就没有出路。
然而,田辞走进了这里,还带着一个姑娘。
围观的人只行到巷口,便散去了一些,只剩下少数看热闹的人,像是期待着什么热闹的事情。
田辞下马,握住生锈的铜把,敲了敲门。
马嘶传遍小巷,牵起一阵回音。
这匹马很乖,和原来在军队时见过的完全不一样。或许是因为岑参管教有方,或许是因为这些马针对的便是一般学生,若牵来几匹烈马,那些未经世事的学生,不一定有驯服它们的资格。
田辞骑过很多次马,在他很小很小的时候。那时,无论是多烈的马,只要王之涣将军抚摸过马背,那匹马便会安静下来。
田辞用手抚了抚马鬃。
“沙沙”的脚步声从门内传来,似乎是徐管家来开门了。
徐管家微胖,但宅邸没落后,也吃不上什么好东西,加上过去的老毛病,走起路来总会拖脚,所以才有这熟悉的“沙沙”声,熟悉的像是他零乱的眉毛。
“吱……”
门枢传来腐朽的声音,像是多日都没有打开。田辞这才发现,门角早已缠上了蜘蛛网。
门缝里出现一张臃肿的脸。
“徐管家!我回来了!”
田辞见到那张熟悉的脸,显得非常激动。
“田辞!”
似乎就连徐管家都没有相信,他竟然能够通过水试,活着回到这里。
徐管家像一倒掉的一棵树,整个人伏在了田辞的身上。那有些粗短的手,将他抱得紧紧的。
“你真的回……”
徐管家似乎看到了田辞身后的少女。
“她是我的救命恩人。”
对于自己的家人,田辞没有丝毫需要撒谎的理由。他会把寒湖中的一切告诉徐管家,还有六叔。
徐管家将他们带到了屋里,端上两杯茶。
一杯是田辞的,一杯是笑笑的。
这虽然不是什么好茶,徐管家的技艺,也远远比不上九宫的张茶余,但是田辞大口大口地喝进了肚子里。
在他的眼里,徐管家泡的茶,才是最好的茶。
“六叔呢?”
田辞将杯子放回桌上,朝着里屋望去。
听见询问,徐管家站住了。他似乎想说什么,但又有些犹豫。
院子里又一次静了,静的像是最深的夜。虽然现在正值下午,人们从午觉中醒来,正是热闹的时候。所以在田辞回来时,街道上才会如此喧哗。
因为本来此时正是热闹的时候。
“六叔出去了吗?”
六叔很少出去,但或许在他到来之前,他便从闹巷听闻了自己通过水试的消息,所以才会出门去,想要接自己回家。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从这宅邸破落开始,六叔便没有踏出过这院子一步。
就算是打开那扇木门,他都没有试过。
他没有打开那扇门的理由,也没有打开那扇门的勇气。
或许他还没有田辞坚强。
他也确实不如田辞勇敢。
“六叔死了。”
他不过离开这院子半个月,回来时,六叔竟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