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血肉模糊的左手,像是被一阵狂风包裹。
这是水中,何来狂风?
田辞不明白,而他手中的剑更不明白。
然而虽然那柄剑不明白,但像是响应着他的左手,在这深湖中猛烈地震动。
仿佛列缺霹雳,仿佛雪山将崩,仿佛这无尽的寒湖,都被这股难以压抑的力量震撼。
然而这并非田辞的力量。
藏拙距离笑笑不过半尺,却在这半尺之外停住了。
它张开腥臭的大口,放出崩山裂地的咆哮,然而在那忽然的力量前,却显得弱小的无济于事。
就如同那芒原雪域被吸进剑锋时一样,那庞大的藏拙巨兽,竟然在顷刻间被吸进了那柄朽剑之中!
虽然这并不是他的力量,但驱动这难以置信力量的,便是他的左手。
他的左手有些灼热,也有些冰冷。
但这灼热只让他温暖,这冰冷只让他凉爽。
“你的左手……”
田辞望着自己的左手,依旧血肉模糊。
“你的左手果然有离魄……”
笑笑并没有惊异藏拙被吸进了剑中,而是感慨,感慨自己的父亲果然没有骗自己。而田辞也并没有骗自己,因为他确实不知道自己手中有离魄。
“呜……”
田辞此时并不能说话,而他因为憋气的原因,整个脸都有些青紫。
笑笑连忙分出一部分气膜,这才让田辞重新“活了过来”。
“我果然有离魄?”
就连田辞也很感慨。
不过若是如此,便能解释很多事情。比如自己多年凝魄却从未成功。他不知道这离魄来自哪里,为何会在自己的左手。但他在刚才的片段回忆,让他有些线索。
他在那片濒死的河水里,紧紧攥住了什么。
而从他被冲到河岸后开始,他的左手便常常隐隐作痛。
死里逃生。
他不知多少次实践了这个词。他想说自己的运气好,但是若真的运气好,他根本不会遭遇这些徘徊在死亡边缘的事。
但在此时,他已经可以为生存下来而高兴了。
笑笑还或者,自己也还或者,这就已经足够高兴了!
然而耗尽气力的笑笑,一下倒进了他的怀里。这让田辞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然而在这寒湖水中,并没有谁注意得到他。
田辞再度从衣服上撕下一条布,将笑笑绑在自己背上。虽然如今已经没有背对背的必要,但他也不好意思让她的正面朝着自己。
他将笑笑绑好,便朝着上面游去。
不知是否因为方才的动静,其他的妖兽感觉到藏拙的消失,便不敢再朝他们靠近,使得他们这一路上并没有看见其他妖兽的影子。
就连方才作为藏拙诱饵的饕黑都没有出现。
其实想来,饕黑也是一种可悲的生物。它们原本与神兽饕餮出于同源,然而再生长中产生不可逆的变异,才沦为如此模样,成为凶兽的帮凶。
算得上是虎落平阳,但毕竟他们在变异之后,已经不能再算是“虎”了。
寒湖有千万般不好,然而有一点却很好,便是那寒水的温度,足以让受伤的身体不那么快失血;而与之相应不好的地方,便是体温也随着伤口流失得更快。
血腥味在自己周围久久不能散去,便是因为那些血都来自自己。
从方才之后已经过了很久,他的左手已经有些麻痹。但即便是凭借一只手,他也要上去。
不是能不能的问题,而是必须要上去。
他不知向上游了多久,就连饥饿的程度,也早已不能作为时间的参考。
他有点后悔,后悔没有在口袋里塞上一块雪。
笑笑不知在什么时候醒了,靠在他的背上。
“我觉得我的肚子很不舒服。”
“是勒着了吗?”田辞松了松布条。
“不是勒的疼,就是不舒服。”笑笑在她的背后扭了扭,像个泥鳅。
“咕……”
声音从田辞的背后传来。
“哈哈。”田辞忍不住笑了。
“你为什么笑?我肚子不舒服……”笑笑又扭了扭。
“你这是肚子饿了!”
在芒原雪域中的笑笑,肚子从来没有饿过。因为毕竟那时的她是一个雪人,而不是真正的人。
“这……就是肚子饿吗!”
笑笑的声音清脆,带着些兴奋。
田辞感觉自己像背了一个孩子,一个可爱的女儿。
田辞忽然冒了一阵冷汗,因为他惊异自己不过十四岁就被激发出了“父性”。
“再忍一会儿,我们从这里出去了,就有吃的了!”
田辞话音刚落,便看到了一束光。
那,是真正的,这个世界的阳光!
他奋力向上游去,因为他知道,那光的地方,便是这寒湖的湖面,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