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人脚下蚩摄步一闪，田辞也祭出星罗棋步，几番起剑，都未交锋，只留下剑气的波荡在周围渐散。
在昨日，最后到来的数波雪人，脚下踏阵，战斗力不可小视，而今日，后几波雪人却和前面的并无太大差异，想想似乎有些不合日日渐强的规律。然而结合到眼前这只雪人，似乎个中道理便好解释很多。
眼前这只雪人，真难对付。
从交手开始，田辞朝这只雪人出剑才不过三招，而其余的时间，都在拼死逃窜。本来他还打算趁机后头春风一剑，说不定能杀个措手不及，然而事实证明，田辞根本连转身的余裕都没有。
缠斗——或许根本不算缠斗，而是田辞不断地躲避攻击。他试图结出两个阵来，暂时拖缓雪人的行动，好换取一点出招的时间，然而大阵在雪人们的攻势下颤动，使他也不敢分出力量在新阵上。
然而继续下去也不过是白白消耗体力，而柳元宗醒来的时间也无法拿捏。大阵的维持足以费心费力，所以比起继续纠缠，或许尽快分出胜负可能更加合理。
田辞脚下绕开一道小阵，便面朝雪人后退。雪人蚩摄步一踏，便正好踏在了小阵之上。
小阵很小，不过一个格离，不过只有指甲壳般大小。但是小阵很沉，足以让雪人在原地停留半个弹指。
这半个弹指，便是田辞所追求的效果。
“荒河九鹤栖！”
只需要拖慢他半个弹指，他便无法在九剑式的攻击范围内逃脱。
这便是田辞对雪人的第一道反击。
这个反击的代价很大。
才霄阵分为两层，外层三才，内层九霄，而在刚才结出小阵时，外层的才阵有六个方向被外围的雪人攻破。
若是原本的大阵可以支撑三分，那么现在这阵最多还可以支撑一分。
一分，已经可以做很多事情了。
比如放出九剑式，让雪人的一条腿受伤，再在雪人脚步放缓的时候使出春风一剑。
春风一剑，乃求生一剑。
何为求生剑？快，迅雷不及掩耳自不用说；准，直破要害也不必多言；而更重要的是，此剑绝不会让施剑者陷入对方的攻击范围。虽然这样的威力会减少很多，但无论对方做何对策，也绝不会对施剑者造成重创。
春风一剑与夜来剑一会，田辞重伤倒地，终归是无气的对决中对手用了气。而如今不同，田辞“运气自如”，剑锋所及，皆成气势。
但不普通的雪人终究不普通，虽然脚步被忽然牵扯，措手不及的一剑又忽地来临，但他依旧在千钧一发之时看头春风一剑的缺憾，后退两步，躲开了剑式。
是的，春风一剑，左右躲闪似乎难以躲避，但向后躲避，一定能躲得开。原因就在于，既然是求生剑，便绝不会深入，不会深入，攻击距离一定会很短。
田辞也不得不佩服，不过是雪人，竟然会有如此高明的判断。
不过，一切都在田辞的意料之中。
或者说，田辞所诉求的，便是雪人这退后的两步。
小阵将雪人拖慢了半个弹指，而这退后的两步，又将雪人的距离拉开了半个弹指。这是一弹指的时间，也是一弹指的距离。也就是这一弹指，让田辞挥出了他积蓄已久的招式。
“剑隐南山雾！”
他争取来的时间只有一弹指，春风一剑太浅，剑绕残樽太慢，荒河九鹤栖耗费气力又太多，比较起来，只看过柳元宗使过一次的这招，显得在合适不过。
隐剑式，不招摇，不喧嚣，只有一式，干脆利落，便是杀人之措手不及。
朽剑被剑气包裹，若迅雷之势，却安静地贯穿了雪人的身体。
这……
这不是单纯雪的触感。
人生之中，他斩过很多东西，刺过很多东西，木桩，岩石，还有在这里满地都是的雪。然而，这个触感他从来没有试过。
像什么？
可能像是比较结实的妖兽，也可能像是错手斩杀的邻居家的鸡。
然而又都不太像。
雪化作一片烟幕，沉重的声音落在地上，像是在田辞胸口沉沉的一击。
这是……一个身体？
仅仅是身体，没有脑袋，更没有手脚，深深陷进雪里。
他忽然想起昨日的那条手臂。
昨日的手臂不止一条，还有很多在附近的雪里，埋得很浅，他以为那是本来就在那里，然而现在想想，或许不是。
无论如何，他现在真真切切地看到了，从那个雪人的身体里，掉落出了一个真正的身体。
他并不怕尸体，因为他早已见惯。就连昨日柳元宗将尸体烤来吃，他也只是皱了皱眉头，并没有多余的一句。
他觉得，这是他第一次“杀人”。
他在啥雪人时，没有那么多的感情，而当他发现他杀了一个“人”——一个不完整的“人”时，他突然汹涌出许多感情。
他将剑立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