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你穿过了寒湖底，就已经不是谈论‘南方’还是‘北方’的地方了。”田辞望着柳元宗，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如寒湖般的深邃。
“这是……什么意思……”
“这里是寒湖下面的世界，不属于南方，也不属于北方。”
如果是这样解释，似乎一切都说得通了。
田辞水试沉湖，遇到妖兽袭击，怪石未发生效用，自己只能继续下沉。而当自己醒来时，已经到了这样冰雪覆盖、只有松树这一种植物的奇特地方。
田辞从一开始就想不通，为何自己会出现在这里。然而这样解释，确实都能讲得通。
但是，讲得通不代表就能够相信。
“寒湖下面，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世界？”
“世界？这个词你倒是用对了。”
世界？
这是一个世界，所以芒原雪域的人们，不知道南方北方，不知道乾川郡，不知道气，不知道修炼。他们的世界里，压根没有这些东西；他们的世界里，这个芒原雪域就是世界。
然而，这个芒原雪域却并不是“世界”。
“这是‘小世界’。”
这芒原雪域是小世界？是一片冰封万里的小世界？
小世界是什么，田辞当然听过，毕竟他也是修炼之人。
修行之路，跨过“垂天”之境，便能“入圣”。入圣之人登高“临仙”，跨海“逐日”，便入“大自由境”，即可称“仙”。
“一人一山”谓之“仙”。
所谓仙人，便是能够支配一定领域（山）的人。而仙人所能够支配的领域，皆来自自我的创造，而这一领域，便是自己的“山”，便是自己的“小世界”。
当今世上，入“大自由境”的，不过统军府长孙家家主一人！
长孙家家主的小世界，在京都。而这里并不是京都。
“那这是谁的小世界？”
“你没听过村里人所说，他们供着一尊神？”
说是一尊神，其实更像是一桩武生。
手握长刀，骑于虎兽。
元上神让！
霎时间，十多年来看连环画的积淀，都往脑子里涌来。
元上神让，元上神让，去掉“上神”的尊称，不就是“元让”吗！
数千年来最强大的人类，曾与三朝皇族激战，未尝一败，所向披靡。百年前与齐国的传奇齐太宗皇帝一战，元让手持“八荒巨阙”，揽风啸雨，与齐太宗皇帝于北方大黄山大战九天九夜，交战之处方圆百里，百年以来寸草不生。即便如今，大黄山上也萦绕着猛烈的剑气，便是齐国六将，也不敢靠近一步。而大黄山也因此改名为“大荒山”。
“这里是元让的小世界？”
田辞受过很多骗，也受过很多伤，然而他依旧很容易相信人。但是，柳元宗的话让他不敢相信。
这样的说法能解答很多问题，但疑点也有很多。
“我听说，元让生性暴戾，曾灭中原世家九族，甚至还将掘了齐太宗皇帝父亲的墓……这样的人，怎么会嘱咐自己的信仰者‘以消灾救人为己任’？”田辞有点难以置信，或者说他不想承认某种可能性。
“谁都没见过元让，谁知道他是个怎样的家伙。”柳元宗议论起先人来，比田辞更不客气，“齐太宗人生中唯一的败北，就是在元让手上，太宗既然当政，怎么会给他留下好名声？”柳元宗的话，说来多少有点结果论的成分，然而这样说来，也并无可以争辩的地方。
“原来是太宗输了啊！”
“你不是读过史书吗，这都不知道？”
“我没读过史书，我看的是连环画。”最近的连环画和近些年的说书先生一样，为了所谓的“留白”，总是不把故事说完，这让田辞有些不满。
“对了，我忘了你不识字。”
虽然柳元宗说的是事实，但这样的语调，让田辞很不是滋味。
“你真不吃点？”
“真不吃了……”无论怎么样，人肉他是万万不想吃的。所以他舀起地上的一块雪来，大口嚼着吞了下去，“我吃这个。”
小世界的雪，和外面是一个味道，然而自幼在南方成长的田辞并没有吃过。
是啊，这样说来，即便是见到真正的雪，这也是第一次。过去见雪的经历，还要追溯到过去在父母身边时，看见冰雪系离魄的战士凝露为雪的时节了。
对于南方人，雪的降临并不是意味着那凶残的魔族人的兵临，而是在单调的边界守城上，聊以慰藉的冬日风景。
王之涣的手下有名副将，名唤白草折，乃冰雪系离魄的拥有者。在自己刚学会走路的时候，白先生曾在边守海边冻结一小片大海，让幼小的田辞在冰上玩耍。他还记得，冰冻得很薄，小田辞睁着大大的眼睛，与游上来的一条鱼对视。望着鱼儿一张一合的嘴，田辞还以为它正向自己诉说着什么，也咿咿呀呀地回应。虽然他听不懂鱼的呢喃，鱼也听不懂他的嘟囔，但就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