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湖位于九宫后山,不知其为何而出,何时而出,源头何处,只以其“寒”扬名,临湖之处,方圆五里皆能感到寒意。而寒湖水试,顾名思义,便是要潜入寒湖之中。人们称道寒湖水试之难,第一难便难在这极寒的水温上。
但比起这寒水,走向后山时的路程更让田辞难受。
从九宫学院正门进入后,由九宫侍应接引,走到后山寒湖,路途中,不免遇到九宫的学生。学生明白这些人是来干什么的,自然有些戏谑。
不少人跟着侍应的,也朝着寒湖而去,为的就是一睹这三年一度的“水试”,和参加水试的“英雄”。
参加水试的人数一年比一年少,去年有七人,而今年只有三人。
田辞打量起身边的二人。其中一人年纪偏大,约莫有三十岁,或许是久试不中,破罐子破摔,才会来参加这有去无回的水试;而另一人年纪和自己差不多,从见面开始,便一直皱着眉头,显得有些局促不安,像是被逼着走上这条路。
其实说来,自己也算是被逼,虽不是某个人,但也是出于多方考虑的无奈。
虽说“不见棺材不落泪”,但“棺材”盛名在外,即便没有见到,也足以不安,而在真正见到那绀碧的“水棺”时,田辞才终于理解到六叔形容的恐惧。
他曾经站在寒湖前,却迈不出一步,因为他明白,前路即是地狱。
绀蓝的地狱。
寒湖之蓝,蓝如南方人鱼之澧海;寒湖之寒,寒如北方魔族千年洞。究其原因,不外乎其二——水之深,怨之浓。
水深则水蓝,怨浓则水寒,而那每一寸蓝,都像是千万年白骨腐烂的见证。
人们数不出有多少人死在湖中,也数不出有多少冤魂沉在湖底。甚至人们不知道,眼前的这座湖究竟有没有底。
其实就连九宫也曾派人下去探查过,然而并没有收获,所以也有另一种传言,是想要通过水试找到足以忍耐寒湖水的人,让人去探查湖底的秘密。而其他慕名而来的修炼者,也鲜有活着出湖的人。
不过这些都只是猜测,而这些与田辞也并没有多少关系。田辞能做的,就是等待第一宫宫士到来,下达入湖开试的号令。
但是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一刻钟,第一宫宫士依旧没有来。
“我不试了!”
忽然的声音划破湖边的宁静,田辞循声望去,竟然是三十岁左右那人。只见他脸上满是汗珠,双手颤抖着靠近九宫侍应,抓住了一个侍应的胳膊,眼里满是惊恐。而侍应像是见惯了这样的情形,并没有挣扎,一脸平静地望着眼前的人,却藏不住嘴角轻蔑的笑。
“哈哈,这还没开始,就有人不想玩了?”不知从哪里冒出一句话,引起哄堂大笑。
“上次的水试,可没有人逃跑,看来今年的孩子们不中用啊。”
“虽然没人逃跑,但也没人出来不是吗。”
“这几届哪有出来的人呢!”
……
或许三十年前,六叔也遇到了这样的目光……
他不愿继续去想,却愈发不安,他的手也开始颤抖。他越想要自己镇定下来,越无法平静。
时间又过去了一刻钟,才看见一旁围观的队伍忽然安静下来,并自觉地让开了一条路。
不用说,一定是第一宫宫士来了。
田辞朝那头望去,只见走在人群最前面的,是一个脸上绑着绷带,只留出一只眼睛的人,穿着宽松的衣服,甚至分不清性别。
这便是第一宫宫士?
忽然,只见绷带人让开了道路,从他身后走来一个女人。
这女人不过二十来岁的模样,在周围其他弟子的包围下,显得有些瘦弱,但那上挑的眉眼,却透露着不可小觑的一面。
“唐宫主,八面荻花阵已经摆开,等您触阵之后,水试就可以开始了。”
原来此人就是九宫学院第一宫宫士唐雍容!
“一叶障目凤九枝,花开不落唐雍容。”
九宫两大高手之一,唐雍容此时正站在他的面前。
这个女人虽然是南方数一数二的高手,甚至曾在与南方人鱼族的战争中出生入死,但眼前的她却生得柔弱娇美。或许也没人能够明白,这样单薄的身体里,竟然有着连鱼人族八臂龙王都不能小觑的力量。
唐雍容到了湖边,却并不急于触阵,而是打量起了即将入湖的二人。
似乎身边那人显得从容,但田辞则在她的注视下很不自在。
“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
“大理郡绿山砍柴人梁白祁!”少年的声音中气十足,即使面对唐雍容,也并不胆怯。
“你呢?”
唐雍容视线一转,落在了田辞身上,这让田辞吓了一跳。
“乾川郡袁氏田辞……”
“你既为袁氏,为何姓田?”
从院试的报名到剑试结束,他向无数人报过自己的名字,但是没有人问过他这样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