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试结束后的第二天,九宫学院的成绩便贴到了三郡各城中。
田辞并未前去看榜,因为他昨天就知道自己没戏了。
田辞未凝离魄,未读道藏,原本便打算放弃九千层塔和文试,如果拜山路和剑试的成绩足够好,或许能够压线进入九宫修炼。然而,虽然拜山路得到了第三名的成绩,但剑试因为先倒地的是他,算作败北,而且只展示出了一记剑招,这让剑试的评分也成了软肋。理所当然,他并没有出现在九宫新弟子的名单里。
而听城里的人说,在他后面出文试考场的慕容家公子,似乎在剑试时便被第二宫士看重,收作三宫弟子。
三郡四大名门之首的慕容家,有着天生的修炼才能,加上家族力量的帮持,九宫新生中成绩第一,也并非不可理解。
而作为落魄家族袁氏的养子,田辞“聚气”这么多年的结果,就只是比别人更容易放屁,更不用说踏入修炼门槛的第一步“凝心”了。
修行之路,以“入境”为始,入境后有五境界,入仙有三境界。“聚气”到一定程度,便可以在月夜“凝心”,形成“离魄”。离魄凝成,便算作“入境”,便可以架桥全身,入“通体逐力”境界,这个境界一般很快。完成之后入“临人”境界,此时,修炼之人已成“真体”,百病不侵。入此境界后,保持修炼,便可进入“升潮”、“朝阳”、“垂天”境界,最后“入圣”,突破人类的巅峰。而入圣后,还有“临仙”、“逐日”、“大自由境”。放眼中原齐国,能够达到“大自由境”的,也不过只有统军府长孙家家主一人。
迈不进门槛就想要入院修行,无论放在怎样的地方,都是痴心妄想。
昨日回到家中时,六叔正坐在桌前,桌上摆满了菜,却一筷子都没有动。
“六叔,你还没吃?”
“等你回来一起吃的。”六叔见到田辞回来,自然掩不住高兴的神色。
人们说,一个月之内从学院出来,不是百年一遇的天才,就是不自量力的傻瓜;而两个月都没有出来,那么铁定不合格。看见田辞回来时一个月已过两个月未满,想必是带回来通过的消息,六叔自然很高兴。
“快吃快吃!”六叔端起一盘菜,几乎全倒在了他的碗里。
“你也吃吧六叔。”田辞还没想好怎么开口,碗便伸到了他的眼前,他只得随便扒了两口饭。
“三年前我捡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你是难得之才!”六叔让徐管家端来一壶老酒,兀自酌了一杯,“再加上我教你的两千种点阵法,区区九宫院试,一定不在话下!”
田辞又想开口,却被六叔倒上一杯酒,一直送到嘴里。
辛辣的酒劲灌进喉咙,一直烧到心里,像是封喉的那一剑,像是钻心的那一笑。
“你在九宫修炼,一定多加勤奋,光我袁氏门楣!”
“六叔!”
忽然的一声,让眼已微醺的六叔一愣。
“我没有通过。”
芭蕉叶,窗外雨,迎风松,夜断肠。
六叔没有说什么,只是点点头,却像是失了魂。拿杯酒端到嘴前,却像是咽下一杯水。
“不过我若能通过六月的水试,便可以进入岑宫士门下修炼,这样……”
“万万不可啊!”徐管家突然打断了田辞,两步走到桌前,“六爷,你可不能让辞儿去水试啊!”
六叔依旧没有言语,只是又倒了一杯酒。
“让辞儿再潜学三年,下次院试一定能够通过的,所以……”
“辞儿已经十四岁了!”
入院修行的年纪,以十三到十五岁为宜,过了这个年纪,即使后来的修行有多勤奋,也无法达到一个很高的层次。然而田辞十四岁依旧没能聚气凝魂,即使进了学院也不一定有多大发展,这田辞明白,徐管家明白,六叔更是明白。
“徐老不用担心,六月的水试我一定会通过的。”田辞放下手中的碗筷。
“只有水试千万不要去!”
他从未见过沉稳的徐管家如此慌张,杂乱斑驳的眉毛拧在一起,配上他微胖的脸,显得有些滑稽,然而此时无论是田辞还是六叔都笑不起来。
六月水试,是专门为未通过院试的考生准备的,有言“拜山九千尺,寒湖一炷香”,指的便是南方最困难的考试项目。然而拜山虽难,却并无危险,而寒湖水试则不同。三年前,七人参加水试,无人生还;六年前,九人参加水试,无人生还;九年前,十四人参加水试,无人生还……三十年以内,参加水试的有数百人,无一人通过,而除了二十一年前一名北方雪族混血外,甚至无一人能或者走出寒湖。
“寒湖一炷香,斯人断成殇。”
“三十年前,我未能通过九宫院试,本打算尝试寒湖水试,但当我站在湖前,却迈不出一步。”六叔也放下了筷子。
“我……”
六叔未等田辞开口,便站起了身子,向内屋走去。
“澧海藏龙三千丈,不及寒湖一尺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