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说如果是命令，那第二次说就已经是威胁。
进是死，退亦是死。退死不如进死。
钟早风摆开了剑式。
“别这样！”
如果段子缎的话是威胁，那么田辞的话只能说是仁慈。然而，处在弱势的人是没有仁慈的权利的。段子缎这样觉得。
田辞也只能运剑成式，因为他不能死。
即使眼前有人死，他也不能死。
这是六叔告诉他的，也是他父亲告诉他的。而在他四岁时，王将军也这样告诉过他。
死是一切的终结，所以不能死，一死，整个人生就完了。
这和碧水寺的老和尚说的不同，老和尚说，人死之后会西去，西方便是极乐。而修道者死去之后，则会去东方，那里是更加光明的地方。他小的时候就在想，紫气东来，是不是就是那些归来的魂魄。
他不知道应该相信谁的，但是，他不愿意死。
他怕死。
“春风一剑！”
春风一剑乃生剑，更是化剑，与钟早风的杀剑不同。
若是平常，两剑相交，即两剑相生。若运气于剑，足以震裂全场；若有招无气，也可退而断风。
然而，剑携剑风，却只有一方带刃！
钟早风剑意既出，便感到五脏六腑一阵猛震，夜来剑一出，便气随剑走，气不由主。他失去保护的离魄几乎要被震碎。他只觉死期将至。
但他不想死，他不想死在这样区区的剑试场上，急忙运回还未完全释放的气，想要护住离魄，但大部分的力量已经随刃而出，直击迎剑而上的田辞。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田辞以意行剑，迎刃而上，却发现对方的剑中竟带着气！但此时躲避已晚，他只能再次驱动起星罗棋步，然而即便如此，那阵剑风依旧硬生生地穿透了他的身体。
夜来剑，密不透风，是绝对不可能在剑前遁走。
“剑试中不是不准用气吗？”场外议论纷纷，甚至有几个弟子冲进了剑试场，扶住颤颤巍巍的钟早风。
“哈哈，口里说着不怕死，但你们也都躲了嘛！”段子缎从椅子上站起，“田辞，你身为旧囚，连离魄都没有凝成，还妄想进九宫修炼！你把九宫当什么地方了？”
听闻眼前第三个走过拜山路的“天才”，竟然连离魄都没有凝成！围观的外宫弟子和到达剑试场的考生更加喧哗嘈杂。
“段宫士，你是不是说的有些过了。”闻声而来的，是第六宫的宫士岑参。见田辞奄奄一息，连忙吩咐身边弟子前去治疗。
“三十年前，有前辈公输班，即便未凝离魄，未沉精气，也凭借通读道藏进入九宫，并创下丰功伟业。眼下此子第一个走出文试会场，定有阅经之才。”
“不，师父。”走到他身旁的是方才文试考场的李方，“此人虽然第一个交卷，但文试上所有的题目都是空的。”
“包括点阵题！”
这个意思就是，田辞之所以第一个走出考场，是因为他一道题目都没有做。
“对不起，我不识字……”田辞虚弱地说。
他从四岁开始漂泊，即便在六叔家学了三年，也并没有学认字。
“哈哈，岑宫士真调皮啊！”段子缎轻笑两声，又坐回了椅子上。
“未读道藏，又没有离魄，你怎么能第三个走出拜山路的？”
田辞并没有回应，因为他已经虚弱得开不了口了。
岑参阅人无数，并不觉得眼前之人有修炼之才，然而若能潜心读经，今后必能成为九宫学院的教谕。教谕不需修行，只要见多识广即可。而眼前之人，绝对有着不简单的遭遇。
然而谁能想到，眼前这人能够七日走完拜山路，却根本不识字。
想到自己记下拜山路一千阵，便花了整整二十年。
拜山路上的阵，乃仙碑上的碑画，一小阵九格离，一格离四十九化路，一化路八十一算子，而每一个算子，便是空中一颗星。这样算来，要记住一个阵，便需要记住天空中三万五千七百二十一个星星的位置。而“逆布阵行”而化阵，更是难上加难。因为即便是同一个阵法，也会有几十上百种行路，若是行阵顺序不对，也根本无法破阵。
对于修炼者，只要破掉阵上的几个“结点”，便能破解阵法；但对于没有离魄的人，唯有“逆布阵行”一种破阵的方式。
所以，这个不识字的田辞不过十四岁，便记下了拜山路上所有阵法，和他们的行阵顺序吗？
“我想收下这个孩子！”
“我九宫宫士，可没有被允许收院外的学生。”段子缎挑起了眉。
是的，为了避免在院试中的舞弊，九宫宫士只允许在外宫弟子中挑选学生，进入“三宫”，作为亲传。所以，若是没有通过院试，获得进入外宫的资格，根本没有机会到宫士身边修炼。岑参即使有心收弟子，也无法将其纳入九宫之中。
“我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