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十三日祭阿进(3)
离村四里，有一个闹集，也就是书面上写的集市，我们这里通常叫赶圩。这天，阿进如往常天一亮就被一阵肚饿叫起来，慌慌地把昨夜剩下的冷饭兑些冷水，搅动一番，咕噜几口就吃进肚去，几声馊臭味响从嘴里冲出，他用力紧了紧裤腰带，嘴不停地自语：“是该去寻些热食吃的了。”
说毕就走出门去，正好赶上一只鸟鸣叫一声往他头顶上飞过，一滴白色液体也如箭般射落在阿进的头上。他一摸头，热热的，带着粘稠，一看是一坨鸟屎，气得直骂道：“鸟鸟的，起早了么，净碰上你等晦气，怎就不撞飞你的眼。”
过一会，他见那只鸟直晃荡立在对面人家门上不高的电线上，本想拾一块石头砸去，却听着它冲自己发出唧唧几声响亮，就自我安慰地呼呼直笑，说：“鸟鸟的，这么一大清早，连你也来给我道喜么，莫非今天我会有好事临头？”
他就想起，不如去集市上作一番闲荡，说不定就会碰上什么喜来。想后，就拢起双手，一路晃晃荡荡往集市上走去。集市很热闹，虽然早了点，却也看见许多人和车在不时鸣叫和叫卖。他就想想，该是买一些热食吃了。他来到一卖米粉的摊位。一大清早的，人家见他有些酸穷，身上还参杂着一股难闻的气味，怕是会影响自己的生意，任阿进叫了几声唤，也不搭理。阿进有些气急，那虚肿的脸已渐出怒火，愤愤地说：“你是见不得我这模样，怕没钱给你么？”
边说边用手伸进自己的棉袄里去，足足搜寻了好一会，才也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十元钱，用力朝卖米粉的人一摔，就见那纸币从阿进手里脱将而去，恰好落入人家正盛好的面碗里。这一下就有话说了，只见卖主指着阿进言道：“你这人怎么如此不讲理，把煮给别人的米粉弄了脏，遇见你真晦气。”
啧啧，那人不说晦气还好，本来阿进见那纸币落入粉里已觉自己理亏，现今看他刚才的藐视，再加上此番说法，早是按耐不住心里的急愤，拍拍就是几声响，直捶得桌子不停地摇晃，恨恨地说：“我不讲理了么？难不成别人的钱就是钱，我的是纸么？”
他这一闹一拍的，就引来了许多好奇的人，把他与面摊围了个透，也就有认得阿进的人说：“这不是阿进么？”
还有人说：“你咋就惹上了阿进哟。”
阿进见来了许多的人，那股见了人多就有话说的本性越发得不可收拾，他指指那人说：“你看这鸟人好似眼放裤兜里去了，竟然不卖米粉给我。”
“你..”那人气急，却只说了一个字。
“我咋了哟，又不白吃了你的，那不是钱么？”
开始有人在劝：“你就煮了给他吃。”
也有人说：“阿进，算了，他煮给你吃就好。”
阿进不是别人，如此他就不叫阿进了。他捧着咕咕直叫的肚子，想起刚出门被鸟的欺负，原来是这般的光景，气不打一处来，指着那人说：“怪不得今早被鸟屎落，那般的晦气，原来是要遇见你欺我。”
众人一阵大笑。
那人被阿进一番数落，脸早就挂不住地红起来，或是自觉理了亏，但又感觉在众人眼前丢不了那份脸，又不甘地从嘴里挤出一句话来：“看你那一身酸样，谁知你是不是来白吃。”
其实他早听了别人的劝煮了早早给阿进，也不再说话，或许阿进不会再说了，可他就是一个愣头青，坐准了以为这是在集市上，见不得阿进会有怎样的动作。
阿进见他一说自己酸样，埋没在心里许久的怨气一下就被点燃了火似的，只见阿进跳起脚来指着那人直骂：“你这鸟人看来也不是什么好鸟人，专捡穷人欺负，未见得你就那般的有钱，也是个欺蒙拐骗的小人，别人不知你的底，我知着呢。”
人似乎越围越多，有村里的，有不认识的，大家都在众说不一。
那人见阿进如此说他，被气得还想说话，旁边认识阿进的人就连忙把那人拖远了开，就说：“你不认识阿进么？”
“我认识他作甚。”那人说。
那人就与那人耳语：“他是阿进，脑不对的人，你还是尽早打发了了事，不怕影响自己做生意么？”
阿进见他们在私语，口吐横沫地说：“你这鸟人再不理会我，是觉我这般样的人好欺负么？”
或许是人多的缘故，也或许是有人去叫来的，就见一个市场管理人员走进围观的人群里，不问缘由就说：“你们在这作甚，散了去，不怕影响集市么？”
阿进见是一个戴着管理帽的人来了，稍微收起了理论的劲头，却也不管他来是为何，依旧愤愤地怒视着卖粉的那人。
“这是为何事？”管理人问。
“是这样子的。”那人见是管理人在问，连忙离开了与自己说话的那人，想去解释。
“啥样的，你说说看，不就是你瞧不起我这般样的人，不卖米粉给我吃的么。”阿进容不得那人接话。
管理人其实也认得是阿进，他赶紧问：“阿进，你怎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