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雷挂了。
大马趴,嘴啃泥,很难看。
一个大兵,竟死得一点英雄气概都没有。
他的搭档,一个小女兵,更加难看。
蛮漂亮的一个兵妹子,却四仰八叉地暴尸街头……太可怜了,惨不忍睹。
然而小搭档一句怨言也没有,默默地暴尸街头。
她叫“噜噜”,是大雷双开的小号,“大雷”是雷霆在网游《逆战》里的角色昵称。现实中他也叫大雷。
现实中的大雷,看着屏幕上自己和搭档的“尸体”,满心沮丧,抓起面前的酒咬在嘴里一仰脖子,小半瓶的“天之蓝”一口下了肚,吞了火一样。
他酒量堪比武松,五十二度的“天之蓝”两小时能喝下二斤,而且照样可以平衡木上健步如飞。但今天一小时才喝了半斤,人就差不多已经“燃烧”了。
他退出副本,将两具“尸体”复活了,心却仍然“死着”。
现实总比游戏里更令人沮丧,游戏中死了可以复活,现实中却没有回头路,而未来比游戏还要迷茫不定……
他的二十四年人生,每一块里程碑上几乎都写着“窝囊”二字:大学没考上,赚不到钱,靠啃老过日子,至今都没找到一份像样的工作,堂堂七尺男儿,竟跟着一个糟老头做了值更守夜人。“办公室”就在郊区小火车站一节废弃的车厢里。
工作倒是很简单,整宿不睡觉,看护站台上囤放的货物。无聊透了。为打发时间,他接了个WIFI,守着笔记本电脑,整宿地打《逆战》。
他是《逆战》的老玩家了,一个人双开刷僵尸杀歹徒,精力集中的情况下,从来就没挂过,今天因为喝得晕晕乎乎,酒后上阵,焉有不死之理。
五十二度的“天之蓝”,三百多元一瓶,他竟拿它当水喝。
啃老他也喝不起这酒。父母都是被提前退休的下岗工人,哪能供得起“天之蓝”?
他面前却摆了两瓶,包装盒上还扎着红绸带。
这是喜酒,迎亲接新娘时给娘家随礼用的。新郎是他自己。
他喝的是自己的喜酒,今天是他的新婚大喜之日!
此刻皓月当空,应该是洞房花烛、春宵千金的时辰,他却把如花似玉的新娘子佩佩扔在娘家,独自跑到这破车厢里,一边喝闷酒一边在游戏里跟僵尸歹徒死磕。他有病!
正闹心呢,眼前忽然又冒出一高一矮两个歹徒,各执一把杀猪刀朝他比划着喊:“打劫!拿妻……”
歹徒刚一出声,他身位已经抢出,手上却连个武器都没有,不过赤手空拳他照样可以置敌于死地,一招“小擒拿”使出,半秒钟便KO了。
半秒钟,却包含了两个要领,“快速”和“寸劲”,叶问的节奏。
半秒钟,歹徒嘴里一个“钱”字只能发出半个音,所以“拿钱”变成了“拿妻”,同时脖子被两只大手钳住,后半拉音符就变成舌头吐出来了。
杀猪刀也已不见了踪影。
这样的结局,在游戏里当然算是KO了。
所以他松了手,两个歹徒“扑通”跪倒,瘫软下去,面具歪在了一边。
“切,”他狠狠地踢了歹徒两脚:“原来不是游戏,是真的抢劫!耽误老子喝酒,找打!”
真是不长眼,抢劫竟然抢到特种兵头上了!
其实不能怪歹徒眼拙,这位特种兵三个月前已被“炒了鱿鱼”,现在穿得一身笔挺的新郎礼服,看着特像有钱的货主老板,加之刚才坐着,瞧不出身板,站起来才发现,人居然可以变成一座山。
脱了军装的特种兵,没了军纪约束,而且闹心喝了酒,手上哪分得出个轻重?两个歹徒于是都翻了白眼,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活该倒霉。
大雷伸手就去揭歹徒的面具,这时手机忽然响了。
是小姨子兰儿打来的,一付命令的口气:“姐夫抬头十二点方向!”
他顺手抄起望远镜一瞧,居然发现一个“女僵尸”,胳膊上却挽个“仙女”,就在车站外马路对面的路灯下站着。
“仙女”当然是佩佩,跟“女僵尸”一比,更加“仙女”。“女僵尸”就是小姨子兰儿,她脸上画的“僵尸妆”。
电话里兰儿“咯咯”笑着说:“姐夫看见没有我把姐姐给你送来了快出来接新娘子。”她说话从来不加标点符号,听起来像机关枪开火。
大雷于是把自己当作子弹,“嗖”就发射了。
必须麻利地出去迎接,因为他上午犯了一个不可饶恕的罪过,竟然在迎亲的关键时刻扔下新娘子逃之夭夭了。此刻小姨子主动把姐姐送上门来,给他一个改过的机会,他岂敢怠慢!
可能过于激动,也可能是酒劲使他忘了地上还躺着两个没死的歹徒,或者,他压根就以为刚才制服歹徒的过程还是在游戏里……总之不管什么原因,特种兵竟完全大意了。
一只脚刚跨出车厢门,后背却忽然感觉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随即一股凉气透入,直达前胸,并迅速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