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七年(1918年十二月),清晨,上海黄埔码头。
“嘟”
嘹亮的汽笛声从远方的海域传来。
“我说大胆哥,这艘船是不是我们要等的船啊,别又白等喽。”
一名年约十四五岁的少年,摘下头上的乌毡帽,小心翼翼的拍了拍上面沾染的灰尘,想起这几日来一直都是赶早跑到码头接人,却迟迟不见来人,对着身旁的壮汉埋怨道。
这会还是清晨五点多,恰逢冬至,就算穿着厚厚的棉衣,却难免有一丝凉意。不巧,这时一阵冷风吹过,张大胆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在听到少年的问话后,又假装气定神闲的样子,咧开大嘴道,“这是肯定的了,前几天那是我看错了日期,今个这艘船绝对是,好了好了,步诚啊,你就别担心了。”
虽然话语里透着一股肯定,但张大胆心里还是有点小小的松动,毕竟那份信上也只是写十二月份必到,可这会都快过中旬了,始终不见来人。
“嘟……”
不一会的功夫,客船从远方缓缓驶来,或许是提醒码头边的小船让让,再一次的拉起了汽笛。
“下船喽,到了上海喽!”
“终于到上海了,谢天谢地,感谢观音菩萨,感谢如来佛祖。”
船靠岸后,水手放下木板,围聚在船俩侧的乘客们,也是赶紧下了船。这一连坐几个月,是人都受不了海上的颠簸,这会终于见到陆地,心里高兴的同时难免有点急切。
望着乘客从身旁一一走过的张大胆,始终没有看到所要等的人,心里开始焦急起来,难道这艘船还不是?
张大胆想着是不是得找个人问一下,这是不是法国开来的船。抬头一看,迎面走来一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头上戴着个圆顶黑帽,单手挎着公文包,一副文化人的打扮。下意识的一把拽住那人的胳膊,询问道,“哎,兄弟,这是法国开来的船么?”
中年男子眉头一皱,斜眼看了眼抓住自己衣袖的那只手。张大胆见状松开手道,“哦,不好意思,这不是等人等着急了么,别见怪。”
“嗯,这是法国开来的船。”
张大胆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后,刚准备与中年男子道谢,没曾想被身旁的步诚一把拉了过去,只听他大声兴奋的喊道,“大胆哥,大胆哥,你看,那是不是你要等的人?和你那张照片上的人一模一样。”
原本心里带点不满的张大胆。闻言,在也顾不上身旁的中年男子,转身就冲着步诚指着的方向望去,看清那人后,激动的喊道,“是他,没错!”
船上的人走的七七八八后。一身着厚厚的藏青色长衫,内穿白色棉衣的青年,提着竹子做的行李箱,慢吞吞的从船上下来。站在一堆货物旁,抬头四处张望,好似在寻找着什么。
“国士这边,这边啊国士!”被拥挤而来的乘客推推搡搡身子不住后退的张大胆,踮起脚尖,拼命的挥舞着双手,一边想奋力往前进,一边大声喊道。
“大胆?”
听到好像有人在叫自己,而且声音是如此的熟悉。陈国士不由顺着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人群之中那张带有标志性的脸后。随即面露微笑,迈步走了过去。
“大胆,好久没见了,最近过的怎么样,你一个人啊?你不是说现在是码头的一个小工头么,怎么没俩个下属来陪你啊,哈哈……”俩人许久不见,这会突然见到,让陈国士记起上次他寄来的那封信,笑道。
张大胆面上一红,窘迫道,“谁说的!我张大胆是谁啊?我说的话你还不信么,还有谁说没有小弟的。步诚,步诚你小子跑哪去了!”
“哎,大胆哥,我在这呢!”
二人望去,只见一少年被人群挤到小拐角,这会正往这边艰难的赶来,一边走,一边跳起来挥舞着手臂。
“大胆哥,叫我啥事呢。”好不容易挤出人群,步诚来到张大胆跟前,一边和他说话一边死死盯着他身边的陈国士。暗想,果然和大胆哥说的一样,真人比照片上还要俊的多。
张大胆抄出一只手把步诚拉另一侧,“快点过来,这位就是我和你说的陈国士,陈大哥。他可是我们华工圈里面响当当的人物,那时候在战场上,他一个人拿着俩把刺刀可是杀了不少敌人啊。那矫健的身形步伐在黑夜里更是来去自如。”
听完张大胆说的话,在想想往日他说的种种传奇般的故事,总是少不了提眼前这人。这会终于见到真容,步诚单纯的目光里夹杂着一丝崇拜向往。“陈大哥你好,我,我叫步诚。”
稚嫩的脸庞以及那熟悉的目光,想起曾经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屁虫,也正如他一样的年纪。陈国士露出一丝笑容,走上前摸了摸步诚的头发,笑道。
“步诚是吧,你别听大胆的话,这小子最喜欢吹嘘打屁了,总是把小事情夸大。记得那会他一个人连夜运输弹药到前线去,路上遇到俩个敌人,让他给干掉了。回来后,俩个敌人愣是给他说成一个班。”
“哎,哎,国士,可不带你这样玩的啊,还有小孩子在边上呢,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