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扶柳,笛声残断。
平静的湖面,蛰伏了一冬的鲤鱼跳跃于江面,惊起一圈圈湖波,在夕阳的渲染下,闪烁粼粼红润的光彩。
在那临湖的潮亭台阶下,头戴斗笠的老者用一根枯黄的竹竿,静默地守候着鱼竿的动静。
静者静,动者动。
以静制动,宁静致远。
老者的鱼竿每有动静,都能钓上来一条一尺长的鲤鱼。
但他似乎对钓上来的猎物没有任何兴趣,将钩子从鱼嘴里拿出来,随手将鱼扔进湖里。
潮头有一座玲珑宝塔,塔高九层,一眼望去如擎天之柱,屹立在长安南侧。
塔尖上,有一人醉意阑珊地往嘴巴里灌酒,远远的注视着塔对面的潮亭下,那名垂钓的老者。
不多时,塔尖上的黑影如一阵漆黑的旋风,点着水面轻掠而来,提着酒壶出现在潮亭上。
他坐在潮亭上,一只腿耷拉在檐边,只听他嘴里嘟哝着:“你明明内心翻江倒海,却要装出一副风轻云淡的神情。”
“你明明不能喝酒,却要把自己喝得伶仃大醉。”戴着斗笠的老者关注着湖面,那只精光烁烁的眼睛明亮睿智。
“生活是无常而又残酷的,我们都是迫于无奈的活着。”他将酒壶放在屋檐旁,摆出一副悠闲模样。
闻声的白猫儿脸女孩望向潮亭,她嬉皮笑脸道:“我认识你,你是那晚与追长风在一起的人,我们在城外的乱坟岗见过。”
通天博文轻点了一下醉醺醺的脑袋,他脸上那副迟钝的表情停留了许久,“其实在国色天香楼的时,我本该认出你的身份,只是人老了,记性差了。”
霜儿笑问他:“是喝酒喝多了吗?”
通天博文眼圈红红的,还好脑袋并未糊涂,他知道这是霜儿在嘲笑他,他含糊其辞的回答:“也许是,也许不是,但喝多了确实影响一个人的记性。”
酒喝多了不但影响记性,还影响一个人的言行举止。
酒能影响一个人的性情,但喜欢酒的人却将酒当作血液,当作精神的寄托,比如通天博文。
“你这人不诚实。”霜儿表达了自己对通天博文的看法,“还是跟你在一切的追长风坦诚些,他不但不会说谎,就眼神都是透明的。”
“他确实是个难得的好人,一个嫉恶如仇,诚实坦诚的人。”说起追长风他与眼前男扮女装的狐媚女孩有着共同特点。
通天博文将醉意的眼神转向静坐观潮的老者,他指着鱼儿上钩的垂钓老者道:“你爷爷比我还不诚实。”
霜儿不服气地责问通天博文:“你胡说,我爷爷什么时候不诚实了?”
通天博文盯着垂钓老者的后背,郑重说道:“你爷爷知道李茂贞的下落,他却不告诉追长风,他不但不告诉他,还让他兜圈子,扰乱他的心。”
心乱则剑乱,剑乱了杀不了人。
追长风那颗被仇恨包裹吞噬的心,已经没有先前杀朱温时的阴冷狠辣。
霜儿脸颊绯红一片,争辩道:“你胡说!”
垂钓的老者摘下头顶上的斗笠,露出一只明锐的眼睛,阴沉沉道:“你也早就知道李茂贞的下落,但你不也没有告诉他?”
通天博文仰天沉郁,表情悲凉楚楚:“告诉追长风只会害了他,他不应该成为棋子,也不该死在别人的阴谋里。”
老者静静的看着湖水,水底翻出一股强劲的水涛,在水面上掀起一阵动静。
发白的浓眉微颤,老者对着湖面撒了点鱼饵,引来无数鲤鱼进食,“他迟早会知道,他很聪明。”
通天博文哼笑一声:“知道又能如何?”
追长风知道仇人的下落,会毫不犹豫的杀了对方。
“他会死在贤行烈的剑下。”老者这话是宣判。
被仇恨迁怒的人,心不静,不静则躁,躁则生乱,心乱剑意就乱。
一个心和剑都乱的人,只会成为别人剑下的亡魂。
无往不利的剑,需要足够的冷静。
通天博文冷笑起来,嘴角上的笑褶生起一道道幽深的皱纹:“你能让追长风此刻的心变乱,也能让他的心再静下来。”
老者摘下斗笠,摇头道:“我做不到,让乱心再静下来的人不是我,而是追长风自己,没人能帮得了他。”
“一个从未跌倒过的人,只有在满是泥泞与荆棘的深坑里自己爬起来,才能走得更远。”
追长风的剑从未败过,而他的剑不容失败。
贤行烈的剑也从未输过,他同样不允许自己的剑失败。
强者之争,输意味着死亡。
通天博文将身旁的酒壶扔进了湖里,舒畅了一口气:“你这招置之死地而后生有进无退,用在追长风身上太残忍。”
“倘若不用在他身上,他会死得更快,追长风冷,但有情,贤行烈则不见得有情,所以他的剑不会乱。”高手之间对决,决定胜负成败都在短瞬之间。“追长风现在还不是贤行烈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