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香扑鼻,人心攒动。
陆少游接过红四娘亲自端上来的酒,给通天博文斟满,然后又给追长风斟满,最后才给自己的父亲斟酒。
陆啸天笑着端起手中的酒杯,率先一饮而尽,那张将阴狠老辣隐藏得极深的面孔被微笑掩藏得十分微妙。
通天博文与追长风互视一眼,端起面前的杯盏浅尝辄止,并不过分沾染杯中上好的汾酒。
情深不在酒,刻意用酒来显示情,只会令这份情蒙上虚情假意的外衣。
陆啸天的黑眸不禁在追长风身后的竹剑上停留,那柄普通的竹剑既无可怕的寒芒,也无特别之处,令他有些好奇,这柄剑是如何杀人于瞬间。
古怪的人,可怕的剑,其实他心里并不喜欢跟这样的人坐在一张桌子上。
他不排斥,只是害怕。人一旦心虚,就会情不自禁的害怕。
至于旁边的通天博文,他更是愿意与之为伍,虽然他得到了姬如雪的人,却倾尽一生都没有得到她的心。
人的占有欲很大,大到无边无际,对于女人的心,陆啸天却显得很无力。
收缴不了灵魂,肉体便只是一具玩偶,好在他有个骄傲的儿子,陆少游是他的骄傲,是他唯一可以在通天博文面前炫耀的资本。
陆少游朝着红四娘使了一个微妙的眼神,红四娘很快会意,将脸上遮掩着薄丝帘的阿狸领到追长风的面前。
陆啸天对追长风道:“现在宝贝和美人都是你的。”
对于出手阔绰的陆啸天,追长风只是神光淡漠的从天蚕金丝甲上瞥了一眼,“我只对天蚕金丝甲感兴趣,对于这位姑娘并无任何兴趣。”
人如不识货,一时穷,如不识人,一世苦。
杀人的剑不能有情,有情的剑怎么杀无情的人?
追长风思虑了片刻,对故作豪爽的陆家父子道:“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索性将这位姑娘赎身,还她自由。”
笼中金丝雀,也许一辈子都难获得自由,自由这东西一文不值,但在人心里却是价值连城。
用钱能摆平的事情对于陆啸天来说都不是事,他只轻轻挥袖,便决定了一个人的命运与自由。
追长风示意性端起酒杯,想是为这件事情感激他,刚才他一掷万金买下天蚕金丝甲送给追长风,并附带美人销魂一夜,他气定神闲动也未动。
现在只不过做了一个顺水人情,他竟主动敬自己一杯酒,眼前的追长风只让他觉得与众不同,不可与俗人相较。
能够得到一匹狼的感激,确实不是亏本的买卖,商人重利,却不看重眼前得失,此为大智,所谓大智若愚。
愚而不蠢,又是大智中的大智。
光明正大的做一件好事,最能令人赞不绝口,想必今晚过后,陆啸天豪气云天的美名又能在长安传开。
通天博文在面对陆啸天时不再如以往健谈,他的快意与忧愁都会体会在酒上,一壶上好的汾酒,很快被他喝完。
酒的辛辣绵柔需要慢慢品尝,快酒最容易醉人,通天博文喝酒,似乎有意追求醉意。
看着通天博文伶仃大醉的模样,陆少游想笑却又忍住了,他实在看不出自己母亲等了十几年的人,竟是这副窝囊模样。
孤独者的内心,陆家父子根本看不透,通天博文宁可保持沉默像个傻子,让人笑话,也不想开口就证明自己是个聪明人,让他耻笑。
笑聪明人犯傻的人是多令人恶心且可恶。
他曾经为了友情、兄弟情才让出了自己心爱的女人。
这本该得到尊重,他却要吞忍着屈辱,眼前的一对父子假惺惺的积德行善,葫芦里卖得什么药,他也难得揣测。
在陆啸天的眼里,通天博文是他一生最大的敌人,不单单是情敌,而且还是精神上的强大敌人。
心中有敌,天下皆为敌;心中无敌,无敌于天下。
通天博文和追长风一样,面对未来无所畏惧,面对漫漫前路,更是无所顾忌。
也许正因如此,通天博文乐意与追长风这样的少年把酒言欢。
喝酒喝得仅仅是辛辣刺喉的烈酒?
是情!
与有酒品酒德的人喝酒,无论酒是优是劣,都能无话不说,乐在其中。
倘若与不对味的人举杯,便是话不投机,半句都嫌多。
······
夜深,起风了。
风声幽幽,寒意逼人。
国色天香楼内,灯火扑闪,光影斑驳。
随着火光闪动,嗖的一声,从国色天香楼外飞射进来一串黑色三角飞镖。
飞镖一分为三,全部打在灯盏上。
灯盏一灭,一楼陷入黑暗。
在朦胧的霜白月光照耀下,只看见一道黑影敏捷如捷豹,飞掠而进,诡异而出。
屋内只发出一声短暂的惊叫声,顿时炸开了锅。
红四娘大叫道:“不好啦,有人抓走了阿狸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