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墙之隔,像是两个世界。
这世界一头是悬崖,一头是深渊,两股相思断肠愁,寡义薄情可曾断了谁人心肝脾肺?
情可断肠,亦可折磨人心,令人死去活来,但偏偏这世界没有情,便没有了生机,失去了活着的理由。
人不是为自己活着,而是为那些不能失去自己的人活着,尤其是那些爱着自己的人。
她知道通天博文来了,唱着那首幽怨感伤的歌,等待那位心中的情人卷起自己心中的珠帘。
那歌是呼唤,亦是内心思念的召唤。
通天博文没再犹豫,哪怕是匆匆见一面,简简单单地说一句问候的话,也好过视而不见。
这世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天涯与海角,而是我在你面前,你却视而不见。
他身形临空而起,越过那堵墙,身体落在院中腊梅下,脚下是一片冰冷的霭霭白雪。
小院静素,冷得连呼吸都有些吃力,四周空荡,只有她一个人坐在屋檐下,抱着琵琶弹唱那首《卷红帘》。
她看到了他,她没有说话,依然在幽怨地唱着:佛前一扣,千年已逝,了却三千烦恼丝,愿为烛烟绕红香。
他望着她,她的容貌一点未变,只因那段被他狠心割舍的情,将眼前纯清无瑕的女人折磨成了充满伤痕的海棠,而且每一道致命伤都伤在心里。
无论女人的美貌如何风华绝代,也经受不住岁月风霜的雕琢,伤痕落在心里比落在美丽的容颜上,更伤害人。
十六年未见,他竟无语凝噎,只能静默地望着她,满脸的愧疚,说不出一句寒暄之言,哪怕一句问候都显得难以启齿。
曲毕,她将琵琶靠在椅子旁,然后站了起来,将椅子上的狐裘披在香肩上,踩着坚硬的雪面走到了那株梅花树下,深深嗅了一口凉气。
她曾无数次梦到他,踩着香花来到这里,陪着她踏雪摘梅,嬉笑风雪。
然后骑上马儿,马蹄哒哒,声响清脆,肆意狂欢。
他牵着马穿街走巷,在静谧的午夜吹着竖笛,曲声悠扬。
那是多么美好的梦啊,然而梦醒,相见是这种方式,双眼相望,已无当年的情愫,她已忘了再度重相逢曾经在梦里幻想过多少次,现实与理想总差着十万八千里的距离。
“十六年了,物是人非,花非花,雪飞雪,人也非当年的人,一切不复当年。”姬如雪故意偏转视线,为的就是不想让通天博文看到她夺眶而出的眼泪。
“你过得还好吗?”通天博文说话的力道小得被呼呼风声吞没,像做了亏心事般,没有任何说话的底气。
她本想说,没有你的日子从未好过,哪怕嫁给了一个爱自己的人。
嫁给了爱自己的人,可偏偏自己对他没有感情,只有感激。
但感激不是情,却要硬生生把它与感情混为一谈。
只是造化弄人,她没有与相爱的人走到一起。
见到他,姬如雪内心欢愉,可惜再也无法回到他的心里,成为他生命里最不可或缺的人,一切都是念想,亦或者只是她一个人的幻想罢了。
“我过得很好,吃得饱,穿得暖。”姬如雪宛若忧容,泪珠在眼眶中闪烁。
女人在撒谎时,手会亲不自禁拽着衣角,故作无所谓地轻笑。
十六年间,她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守在小院落里独自望着飘落的雪花,期盼着一年又一年的春天,期待他的出现。
但当他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时,心里那些埋藏了许久的话像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
东风无力,百花凋残,景物照人心,此刻相思化为泪,美眸如泉,泪花涌动。
他想上前擦拭她眼角的泪水,可又没有那勇气,他的整个身体仿佛瞬间石化,只能静静的杵在那里。
“也许我本不该来这里打扰你的生活。”通天博文蠕动着嘴巴,但嘴巴却显得笨拙僵硬,愧疚从嘴里说出来显得太苍白无力。
姬如雪没有说话,脚步轻盈的走向屋檐下的竹椅,将琵琶抱了起来,她走进了佛堂内。
通天博文静静地望着她,本想转身离开,姬如雪从佛堂内再次走了出来,将手中的一粒漆黑色佛珠递给通天博文,“这颗九炎赤风珠是你的东西,今天还给你。”
既然要割舍就要割舍的彻底,即便无法遗忘,也要装作未曾深刻过。
九炎赤风珠,是个美丽的传说,真心相爱的人能唤起九炎赤风珠的能量,令其发出明亮的红光。
“正如这颗九炎赤风珠一样,美丽的传说都是骗人的,它不可能发光,就像破碎的镜子一样,是不可能再重圆。”姬如雪的脸是冰冷的,通天博文从未见过如此失望的脸,他知道自己伤害她太深。
他依稀记得将这颗九炎赤风珠送给她的那个美丽的午后,在那长安桥头:
我从里笑眸里闪过,
留下一缕相思,
不想惊扰你的梦寐,
但愿你夜夜寝安,
我在青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