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黄怒涛空有一副身家,养气的功夫实在不怎么样,等我吃到第二块牛排的时候,他已经憋得满脸发红,眼睛瞪得牛大,恶狠狠地对我低吼:“你他妈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喊的时候鼻孔喘着粗气,像瓶生气的啤酒。
他之前给我的第一印象分瞬间跌至不及格。
看到他这样,我心里暗暗活动:“看来他对老婆深有忌惮。”
我擦了擦嘴,道:“事情很简单,就是我刚才跟你说的。
黄夫人在你挂断你电话之后,用你的手机给我回了一个。黄老板,我是有心遮掩,但是黄夫人慧眼如炬,直接就认定我的身份,语气之凿凿,直接把我的话给套出来了,我也是没办法。”
黄怒涛气急败坏地看着我。
我接着道:“听黄夫人的语气,好像她对你调查卫小姐的事了如指掌,甚至之前的调查,她也都是明明白白。”
黄怒涛闻言一愣,杵着脑袋在那想了一会,脸色越来越白,显然是被这后半句话戳中要害。
“那既然如此,她猜到我的身份虽然在意料之外,但也算是在情理之中了。”
黄怒涛咬牙,从牙缝里面蹦出一句:“这臭娘们又趁我洗澡的时候拿我手机。”
黄怒涛见我解释完之后又吃起东西,一副不温不火的样子。他也不笨,恨声道:“那婆娘许了你什么好处?”
我实话实说:“她出你三倍的价钱买我的调查进程。”
黄怒涛也不笨,目光带勾,盯着我,道:“说吧,你把这事告诉我有什么用心?要加价的话直接说。”
我笑笑,说不出的温良恭谦。
“黄先生,我们是有职业操守的,既然是和您达成了业务往来关系,势必是要最大限度地为您考虑。
这时候我给您透个底,先前和黄夫人说的那些话,也就是逢场作戏,所以到您这,就第一时间告诉您了。
这么做,一来是表达一下我们的诚意,二来也是想和黄先生商量一下,在待会去见黄夫人的事情上征求一下您的意见。”
黄怒涛的脸色逐渐好转,盯了我许久,继而阴狠一笑:“那婆娘一心想跟我离婚,无非是想从我这多刮点钱。她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小兄弟,你这么识数,我自然不会亏待你,她那给你多少,我这一分不少地给你多少,而且她给的,你照拿不误。你放心,这事我绝对保密。不过有个条件,你那边向她汇报什么,由我做决定”
这时候惠子和齐清在桌子下面轻轻碰了我一下,眼神又惊又喜。
来之前我就和她们推演过这个过程,和她们夸下海口:
“老黄老婆的钱我要拿,这老黄的钱我更要拿,而且要拿得他心服口服。”
事到如今,局势恰恰如我所料。
古代镇守东海的慕容将军曾在手札中这样自负写道:
“事无绝境,为我运筹。”
看着一桌的各怀鬼胎,如今的内心还真生出几分慕容将军的感受。
其实这件事不管如何,我们这方都能够吃下这夫妻的两笔经费,所在意的不过是吃相的问题:是让对方毕恭毕敬不伤两方和气地双手奉上,还是让他们在和你讨价还价的时候撕破脸皮最后无奈屈服才给。
现在是社会主义文明建设的关键时期,我们理应当为此添砖加瓦,第一种选择无疑是最佳的。
接下来的氛围又逐渐融洽,老黄终于表现出一个可以让我刮目相看的品质:厚脸皮。
他似乎丝毫记不起就发生在几分钟之前的失态行为,言笑狂放,又开始大谈自己的发家史。
齐清听着听着打了一个哈欠,我不动声色地在桌子下面捅了捅,示意她专心点。
在我看来,顾客确实是上帝,尽管这个上帝是一个时刻被我处心积虑宰杀的人,尽管心里对这个上帝是如何的鄙视与轻声,在表面上那也要维持必要的尊重。
这与善良和怜悯无关,仅仅是因为我需要从个人原则到环境规则之间找到一个可以两者都能得到承认的行为准绳,只有这样,才会保证我不会持续地向无底线的方向沦陷,也会保证我最大限度地避免有一天暮然回首,已经与全世界为敌的局面。
尽管那种对抗全世界的行为很酷炫,很有枭雄气息,但是要明白,那样的人,一般都死得很惨。
心有所执,方能所成。
听了黄老板唠叨了这么久,也算是听出了一些门道。
黄老板当时刚毕业的时候正好赶上对外开放的浪潮,那时候的深圳,就像是九十年代的中国股票,是国家给一部分中国人发达兴旺的机会,典型的穷死胆小的饿死胆大的。
年轻的黄老板久寻工作无果,心一狠就南下深圳打工。
那时候内地严打过去不远,口袋罪流氓罪等名号还没有偃旗息鼓,很多深圳商人尽管赚一些利润,但是大多数惧怕中央转风,一夕之间被套上投机倒把罪,所以做生意基本上本本分分。
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