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比他大一岁的三师兄那时却比他高一个头,所以总是摸着头问他。
“这次是哪家小子?他们现在在哪?”
年少的李平抽泣着断续说了出来,三师兄就会摸摸他的头,径直走出院门。
心疼他的二师姐会帮他把衣服洗干净,然后李平觉得这种事以后还是应该自己处理,于是跑去问大师兄。
大师兄坦然道:“那时候我就是最大的徒弟了,又不好麻烦老师,所以我一般会让着些。”
少年李平便腹诽着老头能顶什么用,然后嘴上问着,“那你就没遇到过别人要找你麻烦吗?”
大师兄想了想:“有一次。”
李平眼睛亮了起来。
“那时小师妹才到书院不久,被些半大小子欺负了,人好像还挺多的。”
“然后呢然后呢?”小小的李平睁大着眼睛问。
“然后他们就被我打了啊,之后好像一直都挺怕我的。”
“反正我要告诉你的是,如果有很多人要打你,你不要怕。打倒其中几个最厉害的就好,你不怕,他们就怕了。”以师兄的语气似乎讲着一件很理所当然的事。
李平无言,只好弱弱的问我要是一个都搞不定怎么办。
“那就跑啊。”大师兄以惊讶的神情看着他。
“当然了,实在没办法你还可以叫老师。”
大师兄似乎想起了什么,又纠正道:“最好还是不要叫老师的好,我记得有次他偷了王寡妇的贴身衣物放在了李铁匠的枕头下面,你知道的,李铁匠的老婆……很凶的。”
站在院子里,想起旧事,李平嘴角开始泛起一丝笑意。
有了大师兄的一句话,按理来说他不需要再心焦了。
可是心里……还是不平。
他又如何不知道大师兄是在维护他?
不需要最小的出面,也是因为,最小的无法出面啊……
李平看着那满树桃花,不由得握紧了拳头。
他们书院并不只是街坊寻常人所见的一无所长的读书人,正如老不正经的老头说的,他们是修道之人。
开悟、明理、求道、人法、地法、天法、逍遥。
寻常十几字,便囊括了天下万千修道者一生中不断攀爬的道路。
不仅路艰险崎岖,攀爬的人各不相同,就连能选的路,都差异万千。
修行界有句老话。
天下万物,皆可入道。
这句话的由来,在于修道之路最开始的阶段,开悟。
开悟者,便能脱离蒙昧,入这修道之路,而在此时,修者便需要从世间繁杂的物品中找到一个与自己最亲近的、也最熟悉的物品做自己的指路标,并以其为媒介吸取天地中的灵气,然后领悟其中所蕴含的道理。
吸取天地灵气,好比在山路上一步步攀爬;领悟道理,就好比要在陡峭山崖间用眼睛看清前方的路了。
所以修者想要攀登上高峰,自然是勤勉和天资一个都不能少了。
在李平八岁入道途之时,李平的引路物,是书。
从小到大,书应该是他最了解的东西了,可天下书籍浩瀚如烟海,更何况文无第一的说法自古有之,他又该选哪一本?
年幼的他跑去问老头,老头子翻了翻箱子,递给他一卷白册。
上面空无一字。
李平不懂,只好茫然的看着老头。
老头子一副恨其朽木不可雕也的表情,“蠢!什么书最好?当然是自己写的书最好啦!”
李平挺不甘心地收下了白册,心想你丫真能说啊,敢情那些先贤大儒的金玉良言在你眼里都不算什么。
老头儿似乎是能明白李平心中所想,只是叹了口气,“别人所悟的道,终究不是自己的道啊……”
李平回过神来,摸了摸放在怀里已经快十年的那卷白册,至今仍是一字未动。以前听老头说的话觉得荒诞不经,时间一久了拿出来仔细回味,却又别有一番道理。
他轻叹一声。
道理道理,道是什么?我又何时才能明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