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外静默如渊。
这么多人齐聚在此,却只闻见风马之声,确乎是有些奇怪。
所有人都保有着极少见的耐心,他们的目光落于幽林之内,表情各异,却无一例外地固守沉默。
他们在等着孙一剑回话。
等来的却只有呼呼风声。
一个刺客向来没有回答问题的习惯,在他的世界里,狭路相逢永远只有两条出路,要么生,要么死。
林外的这些人当然是愿意选择生的,孙一剑不露声色,他们也只好乖乖地等着。
林子虽浅,月光虽明,人多势众也足壮胆色,但更深露重时的微微寒意依旧对他们进行着善意的提醒。
这林子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
双方僵持不下,气氛一时变得有些尴尬。
人群最前的一位白袍老者在江湖中久享盛名,最有威望,这些人隐隐以他为首。
进还是不进?
到了该做选择的时候,众人的目光自然都向他投了过来。
这位老者端坐马上,白袍高冠,神情一派怡然自若,他一手轻抚三尺黑须,大声咳嗽几声,面色却越来越红,脸皮再厚,总也抵不过众人翘首之盼。
他正估摸着该寻个怎样的借口,既能提溜出一个替众先行的人,又不失了自己的颜面。却不想神思未至,异事却已发生。
只听前列人群之中忽然传出一声怪响。
接着便听有人声含愠怒道:“死畜生,昨夜不许你吃那么多你偏不听,到如今却来给我跑肚窜气,瞧我抽不死你!”
“唔——”一片哗然之中,人群纷纷捂鼻退让,这才知道原来是有人胯下坐骑不听人言,吃坏了肚子,大庭广众之下竟放了个大臭屁。
这个屁显然是极为不合时宜的,人群之中不无怨言。
那人显是有些不好意思,讪讪而笑,随即就听霹雳一声鞭响,抽在那马屁股上。
那马吃痛,一阵长嘶,四蹄在地上不住踢腾。
“嘿!你还敢叫唤!”“啪”的又是一鞭。
“这还有完没完了,人有三急,马也有三急嘛!小兄弟,犯不着跟这畜生一般见识。”
旁边有人看不过眼,随口就劝了一句。
谁料这人看起来年纪虽然不大,脾气却还不小。“我管教自家牲畜,你瞎掺和个什么劲?”
说完抬手扬鞭,照着马屁股狠狠又是三下。
那马本就不服管教,这连续几鞭子下去那还得了,当即就急红了眼,闷着头发起疯来。
人群顿时大乱,有人惊慌叫道:“快让让!马惊了!”
话音刚落,仿若浪起千层,林外数百人马霎时间就乱成了一锅粥。
那白袍老者叫道:“大家莫慌!”人群却已不受控制,不少人马慌不择路,已朝那树林一头扎去。
借着微微火光,依稀能看见最前面的绝尘一骑,好像就是方才挥鞭抽马的少年。他胯下那马厚臀黑鬃,神骏异常,一看就是不可多得的良驹。令人奇怪的是,除了胯下这马,他身旁竟还跟着一匹高头大黑马。两匹马几乎一模一样,活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老者皱眉,鼻翼微翕,不自觉朝身后嗅了嗅,脸上满是疑虑:“奇怪,没有臭味啊!”
……
……
林子外的动静全被孙一剑默然看进眼里,他的眼角微向上翘,渗出丝丝寒意。
一手持剑,另一手拎着林羡鱼的衣领,两个人静伏在一根枝叶茂密的树杈之上,天下第一刺客此时像极了草原上的一匹孤狼,正做着扑食前的最后一次屏息。
林羡鱼此刻也颇为紧张,他一手扶着树干,另一手轻轻拨开树叶,朝林外望去。
已经有不少人进了林子,人嘶马叫不时传来,他脑子里回想这茶老板倒地时的画面,心想那腥红的血花不知又会有几朵愤而开放。
然而孙一剑自始至终都没有动,甚至连有人自他们藏身的树下走过的时候,他也没有动。林羡鱼本想呼救,却发现那把冰冷的细剑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搭在了他的脖子上。
于是,他极有自觉地闭上了嘴,静候着二虎相争的最后结果。
孙一剑还在等。
他等的仍旧是那个不识好歹的小丫头。
他相信那个小丫头弄出这么大的阵仗,不过是想趁乱救出自己身旁的这个呆小子。
可是这些小心思岂能瞒得过他这个搞阴谋偷袭的祖宗?
所以他现在要做就是等,等那只兔子自己来撞树。
果然,不一会,小心前进的人群中就出现了两匹高头大黑马。
孙一剑笑了,心想总算让我等到了。
人群慢慢在树林中摸索,时刻警惕着来自天下第一刺客的袭杀。那两匹马混迹在人群中显得很突兀,孙一剑的眸子闪着寒光,视线自牵马缰的手看去,果真看见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缓步随行。
这个小个子的头被斗笠罩住,面前还垂着黑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