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了凡长叹一声,摆手道:“你怪我也是应该的,可是谁能想到那林子……忽然起了那等变化。”他见林伯不再说话,心头微松了些,这才转向林羡鱼,眸中颇有怜意道:“羡鱼,的确是身子不太好。”
林伯轻一点头,恭敬说着:“老爷既认了他为公子,有病,得好好治才行。”
姬了凡摇了摇头:“他是个活死人,他的病,没法治。”
姬九一愣,奇道:“活死人?他明明活得好好的,又怎么会是个活死人?”
姬了凡轻叹一声,转向林伯,神色变得复杂起来:“他虽活着,却与死无异,活而无用,自然是个活死人。”
林伯一惊,脚下一动,眨眼间已经来到林羡鱼身前,将手在他的腕上轻轻一扣,一道真气自脉门而入,本想溯经而上,却仿若泥牛入海,一去无踪了。
“他,体内无脉!”林伯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将林羡鱼的手放下,脸色也不由变得复杂。
“体内无脉,这世上怎么会有人没有经脉?”姬九不解问道。
姬了凡与林伯对看了一眼,正了正身子,缓缓道:“没有经脉就是没有经脉,可能他幼时遭逢大变,体内经脉叫人给废了,也可能是吃东西吃坏了肚子,导致经脉全无。总之很可怜就是了!”
“真的?”姬九瞪着大眼睛,死死地盯着她爹,脸上表情分明说着,你刚才说的话我一个字也没有信。
姬了凡被她瞧得有些不好意思,额头不觉挂了几滴汗。他轻咳一声,转过身去,假装去拿酒。
姬九哼了一声,又将脸转向林伯。
见林伯面不改色,微微点头,她这才作罢。
“你是看他可怜,这才把他带回来?”
姬了凡微微摇头,默然无语,似在回忆,过了许久才缓缓道:“若不是他,恐怕我早就死在了那片鬼林子里,哪里还有命回来?”
姬九捏着父亲衣袖的手紧了紧,有点疑惑,微微蹙眉:“爹,那林子里到底怎么了,他们都说那里边有宝贝,前前后后进去好些人……”
姬了凡本不想说,看着姬九黑白分明的双眸及略显固执的小脸,却终于还是不忍推辞,微微颔首:“宝贝倒是有,只是长得有些不好看。”
“不好看?”
“那是一口乌木黑棺。”
姬九吃了一惊:“一口棺材?”
姬了凡知道她的疑惑,提起坛子喝了一大口酒:“林子里的那些雾原是守棺的障眼法,想要寻宝,自得先有洞虚破妄的本事。那些人平日在光天化日之下都能鬼迷心窍,更别说在那鬼瘴蒙蒙的林子里了。是以后来死得死,疯得疯,等找到那棺材的时候已经没剩下几个人了。”
姬九此时已被勾起了好奇心,急不可耐问道:“后来呢?”
“后来?”说到这里,姬了凡微微一笑,似在自嘲,又似在庆幸:“狼多肉少,宝贝虽然找到,却独有一份,自然又免不了一阵你争我夺。也有人趁人不备自去盗宝,岂料任凭是谁,只要碰到那棺材一点,立马暴毙于棺下,形状恐怖,不可言表。”
落语至此,本以为小丫头定会被吓得惊叫连连,谁料她非但没有害怕,反却抱了个空酒坛子在怀里,兴致勃勃,连叫继续。
姬了凡不禁莞尔,心想终究少年心性,竟把这一段惊悚往事当成故事来听了。如果叫她身临其境,恐怕现在早已吓得哭爹喊娘了。
轻轻拍了一下小丫头的脑袋,他只得无奈继续:“到了最后,那乌木黑棺前只剩下了两个人。那个人武功极高,你爹我不是对手,被他逼着去开那棺材。本以为我将就此一命呜呼,谁料千钧一发之际,那漆黑的棺盖突然一弹而起,正砸在那人的脑门上,让叫我由此捡回了性命。”
说到这里,他扳了扳手指,喃喃道:“若没记错,那应是七年前。”
姬九正听得出神,虽是当故事来听,却仍为她爹捏了一把汗。听到爹爹最后终于化险为夷,那人遭了恶报,她一吐舌头,啐道:“哼!真是活该!”
忽又想到姬了凡先前说是林羡鱼救了他的命,不禁又存了几分疑虑。
正要发问,却已听见她爹爽朗笑声:“那么多人为夺这棺材争得你死我活,可谁能想到,这棺材的主人还能从阴曹地府蹦回来。”
姬九瞪大了眼睛:“蹦回来?”
姬了凡笑而颔首:“正是羡鱼在棺材里一脚踹飞了棺材板,我才能侥幸捡回一条命。”
姬九如遭电击,瞬间从地上爬起,指着林羡鱼道:“他,他躺在棺材里?”
姬了凡见了女儿窘态,反倒心情大好,他狠狠喝了一口酒,道:“他说自己在棺材里睡觉,一觉醒来,却什么也不记得了。”
姬九噘嘴道:“七年前……那就是一觉睡了三年,骗谁呢!”
林伯悠悠道:“江湖上有些人练龟息功,走火入魔,一觉睡上十年也是正常的。”他眉毛一挑,接着又道:“说到睡觉,小姐你却曾一连在床上赖了七天,这才是真的能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