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游鱼的眼里,大海是世间最恢弘的归宿;在飞鸟的眼中,天空是世间最自由的归宿;在山川草木的静默下,大地才是世间最伟大的归宿。
但是在智慧生灵的心中,天、地、海之一切所有,都只是生命中随风而逝的风景,真正能够只属于自己的天地,何需求诸于外,只在一心之间。
因为无论那片天地是贫瘠还是富饶,是光明还是黑暗,终究,那才是灵魂真正的归宿。
据说,人类灵魂的归宿已经被神化作了一片深渊,用来囚缚人们各自的灵魂,不仅玄妙难测,还有整整十八道神秘威严的神锁封印其间,使生灵循规蹈矩,各安天命。
所以,那方灵魂的归宿,也被称作神渊。
无数年以来,亿万生灵从来没有放弃过寻找自己的神渊。
因为只要看见,就有一丝机会走出神渊,然后开辟自身之天地,与身外天地桀骜相抗,终至万古不灭,无畏于天下!
可是到最后,真正能够照见自身神渊的,也只有世间那极少数的非凡之士,而绝大多数非凡之士,终生也只能在苏醒之时,借着破开天地神锁的缝隙,向神渊,惊鸿一瞥。
王天宝没有一瞥,他将神渊看了很久。
但是看得再久,那也只是一线天。
王天宝收回视线,艰难地将头侧了侧,脸颊摩擦得火辣生痛,最终还是放弃了动作。
他光着身子被卡在昏暗的两面峭壁之间,不能回首,不能转身。
满是裂纹的峭壁干燥而粗糙,向前,一望无际,消融于黑暗;向上,不知有多少万丈,只透出一线发丝般纤细的光亮。
这就是被许多非凡之士形容为深渊的神渊,就目前所见,神渊并不像王天宝所想象的那般神奇。
深渊中一道苍老的声音在不停响起,次数多了,显得有些琐碎且怨念。
“……祸害,简直就是个祸害!……”
王天宝十分恼火,听着这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声音,强抑怒气说道:“老人家,你先让我出去,外面还有头狼呢,我可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哼,老夫刚刚帮你看过外面了。”
“啊,外面怎么样了?”
深渊中一片沉默,半晌之后,苍老的声音才又无比感伤地响起。
“老夫这一生最爱热闹,十六年前,浩淼州有许多摩天教的修士不远万里赶到迦南国,老夫一时好奇,就回来看看……”
王天宝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是对这来历不明的老者也不敢轻易得罪,于是耐着性子问道:“请问外面怎么样了?”
苍老的声音依然自说自话:“没想到老夫就是看看热闹,也遭受池鱼之灾,被神火重创,遁回刑女凹养伤。”
“请问外面……
“那天你到刑女凹的时候,本来必死无疑,是老夫救了你。”
“外面……”
“当时看你以凡人之躯引动天地灵相,实在是天赋过人,老夫便想以你为炉鼎,尽早恢复离开迦南这个鬼地方。”
“外……”
“不料你这娃子竟然是个天柩全现地柩俱损的……的怪物,咳,当时老夫差点以为你是那小坏蛋派来引诱我的骗子。”
王天宝心里飞速琢磨,心想这老者又说救人,又说骗人,肯定是要他心怀感激与愧疚,然后跟他讨价还价图谋不轨。
他深吸一口气,几欲破口大骂,那道苍老的声音却很适时地从他身前响起。
“老夫在你的神渊里好生寂寞,好不容易可以跟你说说话,你怎么一点耐心都没有?”
一张老脸突兀倒垂在他眼前,脸皱得简直像烤干的果子,一道道深刻的皱痕从横里将面颊切成了无数块。
“我……我说,垂衣现在很危险。”
王天宝突兀见着如此苍老的容颜,心有不忍,只好咽下怒气,小心翼翼提醒一句。
老者沉默注视王天宝,眼睛很明亮,不见丝毫浑浊,更显得埋怨之意闪闪发光,仿佛是被王天宝欺负了一般。
直到王天宝的眼帘不由自主地垂下,老者才酸不溜秋说道:“算你有点良心,垂衣那丫头啊,死了。”
“什么?!”
“没什么,就是死了而已。”
“你……!”
“还不是你这小娃子胡闹?竟然跑来天坑里苏醒!”
王天宝本来还义愤于老者的无情,听到老者的指责,猛地窒住了,再想起那个纯真礼貌的少女,心口间涌起酸痛的波涛,双目失了神采。
“垂衣是借你的血脉为基,被老夫以化生之术托生的灵魂,跟她一样的还有很多,你还想要?”
“啊?”
王天宝缓缓抬起双目,一时间没有回过神来。
“唔,暂时还不行,老夫差点忘了……当时进入你的神渊,不敢带她们一起,已经都在刑女凹遣散了。”
“……你在说笑吧?”王天宝瞪大了眼睛。
“好了,先不说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