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衣没有向八荒座狼攻去,站在王天宝身前三尺处,血红云袖一抛,在地上洒下一道数丈长的血线。
血线由无数鲜红的血滴组成,很快浸润进满地的银霜之中,形成剧烈的色彩反差,凄凉,惨烈,触目惊心。
紧接着,即便在远处的由吾凛也发现了垂衣气质的变化。
不再有白云飘洒,不再有清风绕裙,只有无数股指粗的血烟拔地而起。
血烟入空十丈,如血帘倒挂,不随周遭紊乱的风象所动,自成一体,掩住了垂衣的身形。
却掩饰不住一个接一个动作夸张的倩影。
或举腿探身,或扶腰甩发,或仰首捧心,或举簪刺喉。
每一个动作之后,血帘的色泽便更加浓郁一些,直至猩红。
刚烈,妖娆,仿佛在挑战所有雄性生灵的底线。
八荒座狼一声低哮猛扑上去。
数十股血烟突然自空中倒折而下,如箭矢一般,嗤嗤打进一地银霜之中,激起一股股喷泉般的银尘,更多的血烟却是刺入狼身!
八荒座狼在半空中稍稍一滞,落下几簇狼毫,狼眼中凶光愈甚。
然而,一只更加凶厉的血爪悄然自血帘中探出,按上了它的头顶。
无人能想象这只血爪是垂衣的手,这只手因为用力过度而有些扭曲变形,血迹斑斑,十分狰狞。
“轰!”
八荒座狼猛然一沉,被直直地按落在地。
这只是垂衣的左手。
她的右手突然自血帘中探出,折下一截血烟,拍向狼首上的血爪。
“嗤!”
血烟贯掌而过,燃起一抹血芒。
八荒座狼倒滑一丈,从那只血爪中带出一股血线。
血爪上出现一个指粗的血洞,还有血帘里那一声轻轻的叹息。
此时,王天宝盘坐之处已经隐隐可见一柱龙卷冲天而起,不时有几缕血烟缠绕进去,仿佛红色的霹雳般时隐时现。
空气变得越来越粘稠,方圆数十丈弥漫的银雾越来越淡,全部被卷进了血帘后方的漩涡之中。
这片石漠的肌肤仿佛被撕破一般,表面的银霜已经被卷去一层,许多石砾显现出本来的轮廓,少数石砾的缝隙间露出了暗红色的土壤。
八荒座狼的目光更加贪婪,更加凶猛地向浓郁的血帘中扑去。
无数血烟再一次倒折而下,发出“嗤嗤”的破空声,就像是纺机上的红线,此起彼落,飞速穿梭,将八荒座狼编织进一片血雾之中。
由吾凛望着越来越低矮的血帘后方,眼中震骇莫名。
在垂衣与八荒座狼纠缠之际,那柱龙卷之中开始探出一只漆黑的触手,粗如人臂,不随龙卷盘旋,自顾自地轻轻飘荡,越来越长,缓缓向空中延伸而去。
片刻后,这只触手斜斜飘进十余丈高的半空中,忽然一震,仿佛其末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一般,绷得笔直!
对于云藩卫的居民,而且是三大世家之一的由吾家主来说,这样的情形真的是很不陌生。
连由吾爱都揉了揉揉眼睛,捂着嘴瓮声瓮气惊讶道:“不是吧?那……王天宝在苏醒?”
由吾凛细观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那根触手纹丝不动地滞于空中,显露出清晰的面貌。
那是一根漆黑的锁链,锁环大小不一,格外峥嵘而粗犷,带着某种极不自然的节奏,环环相扣,显得与整个天地格格不入。
最令人惊异的是,整条锁链上竟然串着六只巨大而浑圆的眼球!
那六只眼球似虚非虚,由无数古老而神秘的灰纹组成,仿佛亿万年不曾合眼,爬满了蛛网一般,令人心悸,它们威严而冷漠着,不知看向何方,没有反射出一丝地上的血光,或是天空的月光,只是沉寂地散发着一丝丝令人倍感压抑的死气。
由吾爱又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嘀咕道:“难怪八荒座狼那么急躁,它肯定是嗅到了元气聚集的浓郁味道……这个王天宝真是疯了,他就算苏醒了又能有什么用,害得垂衣姐姐只能拿命硬挡……”
“能够让垂衣姑娘这样的非凡之士舍命相护,这王天宝……果然不简单。”
由吾凛那笔直睫毛下的眼睛格外明亮,集中着所有的智慧。
“不简单?”由吾爱不屑说道,“娘,他身体这么平常,我真没看出来他不简单在哪。”
由吾凛依然静静地望着那一柱龙卷,龙卷中有第二条锁链缓缓探出。
由吾爱却是望着险象环生的垂衣,一脸惋惜地负气说道:“咱们云藩卫能够苏醒的灵卒,哪一个不是远远强于常人?在苏醒前身体越强,说明天赋越好,这王天宝完全跟普通人一样,竟然就苏醒了,天赋肯定是奇差无比!”
由吾凛平静反问道:“你见过身体这么差还能苏醒的灵卒吗?而且,他才十六岁。”
由吾爱闻言,一口气梗在喉间,说不出话来。
由吾凛作为世家之主久居云藩卫那样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