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衣在八荒座狼身前留下一座小山之后,便回到了王天宝这边。
她听到由吾爱的话声,苍白的脸上竟然泛起一丝微红。
“父亲大人,对不起,那本来是为您在天坑中准备的干粮……”
王天宝看着垂衣嘴唇上的血迹,心有些暖,又有些酸,别过脸去,对由吾爱大声说道:“算你有几分见识!那是瑞金河特产的秋水黄鲢,肥嫩无鳞,肉质鲜美……”
由吾爱傻愣愣地瞪着王天宝,不知道王天宝发哪门子疯。
“还有那个,看见没有,冰镇血燕,真是便宜那畜生了!还有金丝灌藕,啧啧,那叫一个甜……哎哟,还有琉璃桔啊!吃过没有?一看你就没吃过,这可都是咱们山阳关的特产,我那还有袋天下第一的烤饼在辇上,可惜了可惜了,第一次拿这么多饼竟然一口都没吃……”
由吾凛将惊讶的目光从那堆小山般的吃食上收回,左右打量了几眼,关切问道:“你们……有没有事?”
王天宝张嘴想答,却发现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事。
“父亲大人应该没事。”
垂衣的声音有些小,两只手紧紧抓着自己小腹上的衣裙。
王天宝深吸一口气,终于缓缓转向垂衣,格外轻声地问道:“你没事吧?”
垂衣眼睛变大了几分,赶紧摇摇头。
王天宝认真地看着垂衣。
垂衣忽然又很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然后不待王天宝张嘴,垂衣左手一翻,凭空出现了一枝糖串。
“我……就留了这一支。”
“嗯……那就赶紧吃。”
“谢谢父亲大人。”
垂衣开心地笑了,可能是唇上的伤口还没有愈合,垂衣将糖串放进嘴里的时候微微蹙了下秀眉。
但只是瞬间,她便又开始喜滋滋地品尝起糖串来,同时,右手从宽大的袖口处探出,伸到了王天宝身前。
雪白的小手中,是一颗眼珠大小遍布七彩纹理的黑石。
垂衣没有说话,看向由吾凛。
由吾凛拉起由吾爱的手,深躬行礼。
“谢谢垂衣姐姐。”由吾爱乖巧说道。
由吾凛深深叹了口气,带着由吾爱往严洵走去。
待由吾凛走远,垂衣将糖串从口中拿出来一些,却不离唇边,轻声说道:“父亲大人,这是他山之石,请收好。”
“他山之石?”
“嗯,这块他山之石有着很奇特的空阶,可以当做空间灵器来使用。”
“你就是用它收走了山阳关大叔大婶们的东西?”
“是的,他们看父亲大人不收东西好像很失望,所以垂衣代父亲大人收了。”
“拿人手软,以后不要背着我拿别人的东西。”
“垂衣记住了。”
“石头你自己留着,我不能用。”
王天宝一直看着垂衣的脸,看着垂衣每说完一句话就立即把糖串放进嘴里,似乎生怕谁跟她抢似的,王天宝有些想笑,又有些难过。
垂衣见王天宝不接,嘴里的糖串也不活动了,眼里露出一丝焦急。
银月又升高了许多,比先前更加明亮。
惨白的月辉就像是一身白得耀眼的丧服,覆盖到天坑的每一寸土地上,但却无法掩盖住夜风中那一丝丝血腥的味道。
风味小吃堆成的小山已经倒塌,八荒座狼绕着那摊吃食来回踱步,不时往垂衣的身影远远地看上一眼。
八荒座狼从未一下子闻到过如此繁杂的气味,但是嗅弄了半天,最后还是只将那条肥大的秋水黄鲢给卷进了嘴里,连咬都没有咬一下。
狼行千里吃肉,八荒座狼要大一些,所以要吃大肉。
王天宝皱眉望着八荒座狼,补充说道:“你可以走的。”
垂衣的笑容渐渐扩散,勉强抿着嘴,大胆地将右手的黑石又往前送了送。
依稀仿佛,绿翘也曾这样送过一块黑石到他眼前,好像是昨天,好像是前天,又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
岁月易逝,人心难改。
生死有变,垂衣却还在。
王天宝叹口气满足了垂衣的心愿,将那块黑石从垂衣的手上拿起,沉默片刻,问道:“你的百岁云罗……如果能困住那只狼,我或者可以试试杀了它。”
垂衣的笑意越来越多,说道:“如果垂衣能困住它,那垂衣自然也能杀了它……不用劳烦父亲大人动手的……”
王天宝听了垂衣的话,羞愧得无地自容,心想自己是不是被那道蓝光给砸傻了,这种蠢话都能问得出来。
“父亲大人带垂衣吃到糖串,垂衣真的很高兴,谢谢。”
王天宝无言以对,又望向八荒座狼,不知为何,不敢再看着垂衣。
“垂衣在天坑中坏了灵胚,实力十不存一,连累了父亲大人,对不起。”
八荒座狼驻足往这边幽幽注视着,王天宝不自然地摆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