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一人蓬头垢面,仿佛整个脑袋除眼部以外全部长满了杂草,他对士兵的话无动于衷,一直负手看着天边,身形匀称刚健。
在士兵眼里,这蓬头乞丐就像是第一次出来讨饭,还拉不下脸一般,在等着同伙讨来剩饭时接济他两口。
“不怪兵爷我不慈悲,那你们就等着吧!”
士兵见蓬头乞丐对他不理不睬,冷笑一声,回身跟同伴吹牛打屁去了。
光头大汉委屈地看向蓬头乞丐,指着天坑的某个方向,嗫嚅道:“爹就在里面,我要找爹带我吃饭……”
蓬头乞丐一直望着天坑深处,乱发下的双瞳似乎有些忧伤,好半晌后他才收回视线,冷冷看了光头大汉一眼。
光头大汉脖子一缩,就要往地上蹲去,蓬头乞丐竟是忽然出现在他背后,“嘭”地一声将他踢飞了十余丈。
光头大汉从远处坐起来,不住呼痛。
蓬头乞丐冷漠说道:“不用你了,自己滚回去。”
“我要找爹带我吃饭……”
光头大汉见蓬头乞丐已经往天坑里走去,于是赶紧起身,一边畏畏缩缩地嘀咕,一边小心翼翼尾随而行。
“这只八荒狼的气息……有些烈了,小宝……”
蓬头乞丐似乎懒得再理会那傻大汉,低声自语之间,步伐越来越快。
塔顶两名士兵正在剔牙,听见外面的动静,对视一眼,其中一名士兵疑惑道:“这么快就内讧了?”
另一名士兵摇头嗟叹:“这世道,狗咬狗……”
片刻后,塔下恢复安静,两名士兵有些好奇,探身往下看去。
哨戒塔方圆一里之内,竟是已经空无一人。
三里地外,一个光头大汉正在埋头狂奔。
三十里地外,一大蓬银尘贴地炸开,腾空而起,就像在石漠上忽然绽放了一朵烟花。
烟花乍起之时,有人自其中疾射而出,带起千万缕银尘直贯长空。
烟花盛开之时,那人已经落在百丈开外,乱发随风倒拂,露出一脸的黑痂。
然后,又一朵烟花绽放。
一朵接一朵,连缀如长龙,其疾如风,其势如火。
比起下午那勾画天坑三千里的银狼金辇,还要快上一倍!
……
……
东方明月初现。
金辇依然停在原地,成了名副其实的金辇,因为赋予它八荒辇身份的银狼已经下了辕,与驭者一起在远处休憩,其他人则在金辇的另一边露天围坐。
从垂衣昏迷到王天宝吃完一顿饱饭,已经过去快半个时辰,但整个天坑却比夕阳落幕之时还要明亮几分。
天坑无雨,自然也就无云,月夕节刚过去没几天,月亮还算饱满,所以将无边石漠渲染得流光四溢,辉雾弥漫。
那位传说中的上古诗圣若是在天外遥看,那么他眼里的天坑会不会也是一轮明月?
在这般梦幻而富有诗意的世界里,王天宝与诸人一边品尝着餐后的冰镇青榴汤,一边欣赏着那银装素裹的辽阔石漠。
只有由吾爱还在一脸不安地蹙眉思考,整整半个时辰里,没有说过一句话。
王天宝知道他还在思考垂衣的病情,乐得清静,也不干扰,擦了擦嘴向由吾凛赞道:“今天是沾了夫人的光,没想到商会驭者烤肉的手艺这么了得!”
由吾凛浅笑道:“跟你们露天席地,围坐而食,我都觉得自己又年轻了许多。”
王天宝抿嘴道:“夫人若是再年轻,那我怕是要忍不住喊你姐姐了。”
由吾凛佯怒道:“难道我现在就当不得姐姐?”
王天宝作出一副腼腆样儿,不住点头。
一边的两名侍卫面面相觑,埋头喝汤。
王天宝自然明白,以由吾凛的身份,肯定没有与下人一起露天席地用过餐。
刚刚她借着赏景的由头出来与众人一起吃烤肉,主要还是想表达对自己,或者说对烈孤园的重视。
由吾凛见王天宝一点不着急垂衣的病情,那双老练的凤眼闪过一丝异彩。
她看了眼早已熄灭的篝火,向身后的侍女吩咐道:“去问问商会的驭者,是不是可以起行了。”
侍女应声而去,由吾凛又转向王天宝,歉意说道:“八荒座狼今日确实已经超出了行程,所以返回时会有些慢,恐怕要明日午间才能回到丰城,垂衣姑娘真的不要紧吗?”
王天宝对垂衣的病情是真不担心,先不论他与垂衣关系之亲疏,就垂衣好歹是非凡之士这一点,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又哪能轻易丧命。
于是他客气应道:“不要紧,普通人快马加鞭也要五六日才能回去呢!倒是耽误夫人去坑底见那位将军遗孀了,是我该说抱歉才对。”
“林震不是都无缘拜见吗?能不能见都是缘分。”
由吾凛轻轻带过,忽然想起什么,又费解问道:“垂衣姑娘对你的称呼……?”
王天宝心中一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