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答应了由吾凛做一天的咨客,这么一走有些不礼貌,但王天宝之前还真是低估了八荒辇的速度。
八荒辇短短数个时辰就深入天坑三千里,这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要是明天再坐辇跑上半天,他都怕七天后自己赶回不去。
王天宝一脸遗憾,直接问道:“夫人明天是打算回城,还是继续去天坑坑底?”
由吾爱抢道:“当然是去天坑坑底,那里有上将军遗留下来的盔甲,不看一眼不是白来了么!你也没去过吧?”
王天宝“嗯”了一声。
“那你可有眼福了,普通人去了也很难见到呢!好好跟着本少爷长长见识吧!”
王天宝无奈一笑,看来由吾爱是知道他家要吸收烈孤园入嫡的,难怪一开始知道自己是烈孤园的人后,就把自己当自家人一样教训。
由吾凛这时也露出一丝向往,说道:“都说上将军的遗孀一直居住在那里,希望能有缘一见。”
王天宝知道由吾凛的心思,宽慰道:“但愿吧,林家家主也吃了闭门羹。”
由吾爱却是肩膀一垮,嘀咕道:“要是真能见将军夫人一面,我娘哪还需要找烈孤园……”
由吾凛一脸淡然,并不为孩子说出自己的心思而尴尬,作为由吾家的家主,自然要深思熟虑,以策万全,做两手准备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她来天坑当然不只是为了游览,将军夫人显然才是她的目的。
王天宝很早便猜到了由吾家的打算,沉思片刻,终于歉意道:“夫人,我想现在就向你们告辞。”
“嗯?”由吾凛有些不解。
由吾爱却一下子拍案而起,憎恶道:“哼!心胸狭隘的小人,不让你在辇上过夜就怀恨在心?看我们要去见将军夫人你就拿捏作态?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有种你走,我看你怎么回去!”
王天宝确实有些理屈,但也不方便多说,他向由吾凛微躬致歉,然后转向垂衣,心想她怎么没动作,难道还真想体会在八荒辇上过夜的滋味?
从到哨戒塔开始,垂衣就坐在一旁闭目养神,极为安静,由吾凛几次想跟垂衣说说话,却也不好意思突兀打扰。
王天宝当然没这顾虑,向垂衣说道:“我要走了。”
垂衣睫毛微微颤动,好半晌才睁开眼睛,微弱道:“父亲大人,我没想到……”
话还没说完,垂衣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身子一晃便往后倒去。
王天宝眼疾手快,一把将垂衣捞住,看着垂衣那有些发青的嘴唇,神情趋肃,说道:“由吾夫人,垂衣不适应天坑里的气候……”
“我们立即回城!”
由吾凛早已经站了起来,对于垂衣这个娴静美貌的少女,她是很有好感的,之前还打算接收烈孤园诸人后,让这个少女做个贴身侍女。
但是由吾爱有些疑惑,看了看王天宝,不满道:“娘,在天坑里中暑晕倒是可能的,但是美女姐姐一直在八荒辇中,对气候不适应有些说不通啊……”
由吾凛责备地看了孩子一眼,说道:“人命关天,无论什么病,先回城诊治再说。”
由吾爱皱了皱鼻头,不再顶嘴,撸起袖子傲气说道:“娘你也是急糊涂了,有我在还舍近求远做什么?”
由吾凛转过头去,微微叹息。
由吾爱依然兴高采烈地来到垂衣身边,左手微举,五指屈散,凝神片刻之后,忽然一指点向垂衣下腹,转眼间,手指交错起落,提捺点按,极有法度地从垂衣下腹游走至四肢,抑扬顿挫之间,竟似乎蕴含着某种特殊的张力。
“精阙、骸弛,神炉涸裂!”
由吾爱小脸忽然无比严肃,变指为掌,沉稳地按在垂衣上胸正中。
“风翳、聚息,气贯黄庭……”
由吾爱神情再变,一脸古怪,双手拇指内收,四指弓起,从两侧拢向垂衣头部。
“星仄、神粹,天谷……天谷……”
由吾爱念念有词,到最后竟是额间细汗点点,楞在那里。
王天宝初时还有些刮目相看,此时不由好笑,心想半吊子果然是半吊子。
由吾凛摇摇头,向侍女吩咐道:“拿五十万迦南币,让商会的驭者连夜回城。”
王天宝感激地看了由吾凛一眼,心里其实也有些不安,因为他知道垂衣并不简单,像垂衣这种非凡之士,怎会突然生病?
垂衣生病回城他并不在意,他在意的是垂衣之前跟他说过的一句话,垂衣说,天坑里有她害怕的气息。
现在看垂衣的样子,似乎真有某种可怖的气息?
但是天坑里除了满地的盐霜及干热的空气以外,王天宝没听说过有任何特别的地方。
倒是有不少人说,天坑中有数百万摩天教孤魂欲害人性命。
但是王天宝知道,这只是无知善良的民众畏于上将军的杀孽,而编造的自求心安的谎言而已。
除此以外……似乎只有他寻找君王盐时的那种感觉算得上特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