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谁看到石漠地平线上那一线耀眼的银光,以及那线银光之上每隔三里一座的哨戒塔,都不难猜到,那才是真正的离火天坑。
不过大多数游人都很难见到天坑真正的风光,游人们很难忍受在炙热的石漠中徒步数个时辰,却只为了看看另一片石漠。
是的,大多数游人都只能徒步穿越天坑的外围。
因为丰城的运输力一直很紧张,再加上石漠之中很难像山阳关那样发展商业,所以丰城并没有在天坑外围那百里地上为游人提供坐骑。
王天宝的原计划也只是在茫茫石漠中找到巨驼盐车的车队,然后搭个顺风车,但是没想到的是,居然坐上了八荒辇,省了小半天功夫,哨戒塔转眼之间便进入了眼帘。
哨戒塔里面住着一队二十人的守军,还有司盐坊的算师及杂役,许多车夫驾驭着巨驼盐车在哨戒塔下登记盐货,然后列队行往迦智山脉一带的洗盐作坊。
一名车夫登记完盐货,刚转身准备爬上巨驼,那头巨驼竟忽然四腿一屈,匍匐在地,驼首微缩,显出一股子顺从意。
车夫稍稍一怔,便向同伴们得意地大笑起来:“哈哈,这畜生总算是懂事了,不枉老子骑了它十年啊!”
周围车夫还来不及点头称道,一辆盐车忽然翻了。
紧接着,成群的巨驼如同被风压倒的败草一般,纷纷匍匐在地,“哗啦啦”带翻了不少盐车。
哨戒塔的哨长带着十余名士兵匆匆从哨戒塔中跑出来,理也不理那些骂骂咧咧的车夫,整齐地站成一列,竖矛正身,目不斜视,俨然一派等待将军检阅的阵势。
车夫们这时才发现有些不对劲,一时间住了嘴看向远方。
哨长整了整刚穿上的甲胄,看着远处那辆车辇带起的尘埃渐渐低伏,明显是慢了下来,忍不住露出窃喜的笑意。
片刻后,一头比巨驼还高大数分的巨狼停伫在车夫们眼前。
巨狼浑身银灰,獠牙狰狞,眼如大碗,白瞳中泛着幽幽的蓝光,深邃地俯视着前方那些弱小的生物。
即使有一队士兵在侧,车夫们依然惶恐不安,窸窸窣窣地退到哨戒塔的木墙之下,紧张得贴墙而立。
率先跳下八荒辇的是一个衣着华贵的孩童,他走到那躺了一地的巨驼中间,嫌弃地瞅了瞅一些巨驼嘴边吐出的白沫,失望说道:“这就是国主买来的烟墟巨驼?听说还有一丝魔兽血脉呢,怎么这么胆小?”
哨长看见那头八荒座狼其实也有些汗意,但还是走近孩童,笑呵呵说道:“如果不胆小,那些胆小的车夫怎么驾驭得了。”
“有道理!”孩童老气横秋地首肯,然后指着哨戒塔,说道:“本少爷观其纹理,辨其色泽,推断它是由迦智山脉的鸦寒树所造,里面是不是很凉快?”
哨长诺诺称是,不时看向八荒辇。
贵妇正与王天宝在车厢中谈话,一时竟没注意自己儿子下了辇。
王天宝尽职尽责地做着咨客的本分,心想赶紧介绍完好早点启程。
“这哨戒塔内的士兵其实都是黑旗军,整个天坑大概有五十万黑旗军守卫,每三年换一次防,同时将哨戒塔往内推进二十里。”
“怎么这里的盐奴比外围还少?”
“这里的盐奴由司盐坊统一管理,每顷地指定一名盐奴负责,开采三年,所以看上去要比外围那些四处游走扎堆的盐奴少很多。”
贵妇沉默片刻,问道:“据说有六百万盐奴在天坑中采盐,林家占几何?”
王天宝谨慎说道:“按国主赐予林家盐地的比例来看,林家应该拥有二十四万盐奴,不过国主是从迦南大局来筹备的盐事,准备用七百多年来慢慢开采,以求长期稳定的局面,但是对林家来说,早一点将天坑中的盐地转化为财富显然更重要,所以林家若是要加大人力开采自家的盐地,那我这外人就很难知晓了。”
贵妇闭眼沉思,片刻后忽然说道:“你已经猜到我的身份了?”
王天宝笑道:“如果我没猜错,夫人应该是迦南三大世家,云藩卫由吾家的主人,由吾夫人。”
“由吾凛。”
由吾凛点了点头,微微叹了口气,又说道:“我之前听说烈孤园只剩下两名孤儿,看来你就是其中之一,你很聪明,怎么还留在烈孤园呢?
王天宝腼腆说道:“烈孤园养人。”
由吾凛微笑说道:“由吾家也养人。”
王天宝故作疑惑道:“由吾夫人只想养我?”
由吾凛平静说道:“如果师姑娘能屈驾前来,那就再好不过了。”
对于这件天上掉馅饼的事,王天宝没有一丝兴奋。
说起迦南三大世家,除了林家外,王天宝最熟悉的就是由吾家了,因为由吾家的主人也是一名寡妇,师九妾曾经谈起过一些由吾夫人的事,每每提及,不无惺惺相惜之意。
从这个角度来说,烈孤园这几人倒是有心托庇于由吾家。
可惜,由吾夫人是一名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