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衣一向娴静的脸庞上，第一次出现了好几种情绪。
惋惜？焦急？担忧？自责？
虽然很轻，很浅，很淡，但唯其如此，更添楚楚。
一个少女的脸上如果情绪太多，就会令人怜惜，更何况是如此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美少女。
围观的商贩们虽然还不太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但至少看出来那白衣少女救了王天宝。
人群中有许多年轻人在原地踱步，极力按捺着打抱不平的冲动。
王天宝发泄了一下怨气，忽然又是一阵丧气，他想起这事本来就跟垂衣没什么关系，归根结底还是怪自己太弱了……
王天宝转头看着垂衣，无精打采说道：“你还回来做什么？看我笑话？”
垂衣见王天宝说话，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丝微笑，先前的纷杂情绪消失得无影无踪。
“父亲大人，对不起，刚刚您要苏醒，我实在忍不住帮您……”
“忍不住？忍，不，住？帮，我？”王天宝又开始怨气冲天了。
这世上怎么可以有人能这样气人！忍到我万念俱灰还叫忍不住？你简直太忍得住了！
于是王天宝也忍不住了，脱口而出道：“我要你帮了吗？我要你忍了吗？我要你对不起了我吗？你到底什么人啊？比我干娘还厉害吧？你有没有一点强者的风度啊？玩弄我这么一个文弱少年很带劲是吗？”
那个字画摊的小伙子在不远处听见，同样忍不住了，但是看见退到他身后的一名武者，他只好在心中鄙夷道：文弱？弱则弱矣，哪里文了？
垂衣很认真地听王天宝说完，然后微微偏头，认真理解王天宝的中心思想，最终，她还是疑惑地小声问道：“早上，父亲大人不是说不准我再擅自出手吗？说再出手就要死给我看……”
王天宝听到这话，两眼失焦，心脏“咚”地一声巨响，把脸都烧热了。
王天宝艰难说道：“哦，我说的？”
垂衣很高兴地点了点头，仿佛小女孩帮父亲解决了一道大难题，涌起一丝骄傲。
王天宝忍住双肩的颤抖，很难看地笑道：“十六的表妹，我说你就信？”
垂衣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些，散发出明亮的光彩，欣悦说道：“难道父亲大人不是真要死给我看？”
“差一点。”
王天宝一边心不在焉应声，一边挽起裤腿，看着腿弯处的一大片青肿，愁眉深深地皱了起来，心想，接下来徒步两千里的计划恐怕要更改了……
王天宝正自抑郁难安，视线里蓦然出现一只白皙的秀手，轻轻地向他的腿弯处摸去。
清凉动神魄，腻滑乱人心。
王天宝可以用那只秀手去形容任何一件细腻之物，却无法找到任何一件物品可以形容那只秀手的细腻。
王天宝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年，所以他将尴尬掩饰在腰身滞涩地扭动之下，仿佛只是身上的某处有些发痒，但是在周围的人们看来，他那艰难的挣扎更像是格外地依依不舍……
垂衣温柔而专注，手指在王天宝的腿弯上滑过无数的痕迹。
年轻的商贩们滚动着喉结，姜伯这样的老人则是举目望天，似乎在寻找那些逝去的秋风。
少顷，人群中一片哗然，但又于瞬息间自行掐断了惊呼，纷纷肃穆而立。
字画摊的小伙子离王天宝最近，看着王天宝身周的地面忽然浸出无数细小的露水，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王天宝与垂衣所在的丈许方圆，地面色泽蓦然变深。
垂衣此时五指大张，手心向下，手掌悬停在王天宝腿弯一寸之上，掌间隐隐有一层莹白的雾气在滚动。
“父亲大人，请稍候，垂衣或许可以……咦？”
垂衣掌间的雾气忽然剧烈地翻滚起来，越来越浓，越来越厚，几息后，雾气脱离了垂衣的掌控，无声无息飘升到两人头顶，徐徐展开，形成一朵亮洁的白云。
这朵神奇的白云离地一丈，其中不停有光芒闪过，如雷光乍现，又如虹光漫天，即使王天宝常常看师九妾演武，此情此景之下，依然是看得目眩神迷，他正想问问垂衣这是个什么名堂，一滴水悄悄落在了他的脸上。
王天宝仰头眨巴了一下眼睛，然后，便仿佛有一盆水淋头而下，将他浇了个透湿……
那朵白云倾泄了极不规则的一盆雨后，便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中，消散在了空气里。
垂衣有些意外，看着王天宝一身浇湿的落魄模样，脸上的笑意却越来越多，说道：“父亲大人，这是银震二世时期盛行军中的‘洗兵雨’，垂衣也没想到能完全施展出来，虽然没有掌控好，但效果应该还是有的。”
“嗯，我也没想到，真是……天有不测风云啊。”
王天宝还在仰头发楞，他是最直观的切身体会者，刚刚甚至因为仰头观望被灌了好大一口，如果不是身上那奇异的感觉一波波传来，任谁被忽然泼一盆水，心情都不会好到哪里去。
刚开始，王天宝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