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九妾的独院在孤园南面,正对练武场,名义上是赐予那前锋营参将的,所以建得颇为气派,除了前中后三堂外,两侧还有六间寝室,甚至背后还有一处连林家家主都赞叹不已的小花园。
当然,那个疯子参将是享受不到这一切的,他来孤园的第一天,就被师九妾关到了偏远的思过堂。
自从那数千孤儿陆续长大离园后,王天宝与十六便搬来这独院,跟师九妾住在一起。
王恭将三人送到门口,然后便摇头叹口气走了。
师九妾被安置到她的闺房后,垂衣便去打了盆清水来,王天宝主动接过,给师九妾细细地擦脸,还没擦两下,王天宝却停了手,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师九妾那红艳的脸庞上,有一丝丝雾气在蒸腾,刚沾上的清水转眼间就蒸干了。
垂衣从王天宝手里接过脸巾,轻声细语道:“不妨事的,师姑娘天赋极佳,气行火道,醉一醉也有好处。”
王天宝抬眼问道:“真的?”
垂衣轻轻“嗯”了一声。
王天宝心里又是一声叹息。
以前看师九妾日日饮酒,王天宝就猜想,是不是饮酒对师九妾提升境界有好处,要不要想办法去多买点好酒,于是问小五哥,小五哥却是闷声不语。
然后他只好问师九妾,结果师九妾星眸半闭,幽怨地割了王天宝一眼,直割得王天宝小心肝儿乱颤,然后她才埋怨道:“连喝点酒都要给我找个正当理由,你累不累?嫌干娘太轻松了是不?那干娘给你松松骨?”
那借酒浇愁的怨美人模样,真是要多像就有多像,王天宝只好狼狈败退。
现在既然垂衣说师九妾天赋极佳,饮酒有益,想来应该是真话,垂衣犯不着在这上面糊弄人。
师九妾的天赋有多高,王天宝不清楚,但是既然被那位中军统领从小栽培,那就肯定不是曹邃之流可以媲美的。
可惜师九妾在十三岁便遭逢惨变,禁锢在了孤园,那老疯子的年俸在普通人看来或许很可观,但是在非凡之士当中,可说是几近于无。
如果不是受资源所限,干娘恐怕早已是国内声名赫赫的强者了吧……
说什么不能让我一个人负担韬光养晦大计,说什么我这小身板做不了强盗,所以你才去抢酒。
明明就是没多余的钱买酒……为什么你骗人的时候,我总是会相信呢?
或许是因为,我也不愿看见你失去那最后的一份骄傲吧?
王天宝默然半晌,双拳越捏越紧,看着垂衣给师九妾细细地擦了几遍脸,忽然问道:“她刚刚自称小妾?”
垂衣转过身来,轻轻点头。
王天宝定定地注视着垂衣,一双眼睛越来越明亮,仿佛有无数阳光穿透了万里云层。
片刻后,他极认真说道:“我要让她成为,天下第一妾!”
垂衣笑了,她只会很开心地笑,然后,还有一个重重的点头。
……
……
在确定师九妾无碍后,垂衣去倒水,而王天宝则去了书堂。
王天宝记得书堂的讲台上好像有绿翘送来的请帖。
他想确认一些事,他想做一些事,他要在轰轰烈烈之中,让孤园有一个新的开端。
他已经不需要再向师九妾征询了,因为,小妾醉了。
王天宝走出书堂的时候,垂衣已经静静立在了阶下。
王天宝看了会儿垂衣,垂衣很好看。
如果不是在刑女凹与垂衣相遇,或许王天宝对她的态度会截然不同。
但是没有如果,他也来不及再带着垂衣去找小五哥了。
于是王天宝慎重问道:“你还要跟着我?”
垂衣只是微笑。
“接下来七天,会很苦,就算你有些本事……”王天宝忽然收住,心想自己说这么多干什么,她爱跟不跟。
然后王天宝不再多说,直接朝谷口跑去。
谷口林荫下,王恭正跟几个卫兵蹲在地上,讨论着参将夫人的秘辛,还在为刚才没欣赏到强者的对战而遗憾。
王恭的一腔遗憾还没来得及完全释放,脸色却一下子变得气急败坏。
因为王天宝一溜烟地从眼前跑了出去。
王恭怒喝道:“你小子又出去!昨天还没折腾够吗!”
王天宝边跑边喊道:“恭叔,我七天后回来,你跟干娘说一声!”
王恭气呼呼站起来,心想可不能再由着这小子折腾,七天不回来指不定出啥事儿呢!
结果他一起身,眼前又飘过一道白影。
垂衣以为王恭起身相送,于是也停下来,向王恭微微颔首回礼,接着又朝王天宝跟去。
王恭一愣神的功夫,两人已经一前一后跑远了,看样子是要去山阳码头。
几个卫兵看见这一幕,面面相觑,有人已经开始悄悄往树后躲。
王恭无奈转身,指着那个在树后藏了半截身子的卫兵,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