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天宝看着师九妾不断提升真火的纯度，知道那并不是炫耀，因为她出来时没有带去年用过的那把刀，那便是要公平一战，想让垂衣有个心理准备。
毕竟垂衣只是来历可疑，还谈不上有什么劣迹。
果然，师九妾并未动身向垂衣攻去，只是随意将右手一甩，红芒一散，场间立时便是“噗”地一声。
丈许间的青青绿草倏然一矮，竟是全部被齐腰烧断，无数草屑随着热浪腾空翻卷，漫天落下之时，已成灰烬。
王恭用手指细细捻着飘落的草灰，跟两个卫兵在一旁啧啧赞叹。
师九妾回头骂道：“你们不滚去守门跟过来干什么！”
王恭知道师九妾脾气，也不尴尬，嘿嘿道：“园子里都没人，还守什么门，反正王天宝这小子就在您眼皮子底下，没事儿。”
师九妾不置可否，又转向十步外的垂衣，看她文文静静站在那里，至始至终没有一丝紧张，于是提醒道：“若是胜过我，就可以留在孤园！”
王天宝张嘴欲言，忽然又明白了师九妾的意思。
师九妾确实认为，若是她都打不过这白衣少女，那留她在孤园也无妨，不管这少女有什么心思，反正也没能力阻止。
当然，师九妾只是这么想想，眼前这少女跟王天宝年岁相仿，要是真能十几岁就胜过她师九妾，那这少女要么就是百年难见的绝世天才，要么就是老妖婆。
绝世天才跟老妖婆都太稀有，都不该出现在孤园，这是师九妾的认识。
但不是垂衣的认识。
垂衣甚至连一点临战的意识都没有，疑惑道：“参将夫人想与我切磋？”
师九妾秀眉一挑，胸中怒火顿生：“我最讨厌别人叫我什么参将夫人，你别跟那几个军伍里出来的愣头青学！”
垂衣张了张嘴，然后又诚恳地看着师九妾。
师九妾的火气一下子泄了大半，但还是没好气道：“师九妾！”
“师姑娘，你好，我想先说说我那个主意。”
垂衣的声音很是柔美，仿佛正站在书堂里，很认真很客气地想纠正教书先生的某个笔误。
师九妾有些恍惚了，看向同样恍惚的王天宝，犹疑道：“她脑子是不是真有问题？”
“哈哈，是啊，是啊！”
接口的竟然是王恭。
王恭似乎觉得很有意思，但是想起自己这样直白可能太伤人，毕竟不知道那白衣少女傻到什么程度，于是又赶紧了打个哈哈：“啊，她是十六的表妹嘛！天赋异禀，天赋异禀……”
“滚！”师九妾向王恭吼道，然后一边打量诸人，一边嘀咕，“什么乱七八糟的……”
师九妾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快没了，是不是酒喝多了，难道连自己的脑子都不清醒了……
师九妾真的喝多了。
王天宝不知道，他昨晚没回孤园，师九妾便一直忧心忡忡地在书堂等着他。
是因为毁了她的明天，却又保住她最后尊严的孤园行将覆灭？
是因为她即将失去最后的依靠，很可能无法逃脱那些肮脏的魔爪？
是因为那唯一一个知心少年的安危，以及那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淡淡情愫？
总之，师九妾知道，王天宝那小五哥将十六带走，肯定也是让十六去找王天宝了。
但是却一直没有消息传回来，于是师九妾就没节制了。
虽然师九妾不是普通人，但平时喝酒还是有节制的，毕竟整座丰城好酒就那么些，都被她抢得差不多了。
她平日里总是自以为很有节制地掐着着坛来喝。
她这一没节制，便是掐着时辰来喝了。
直到王天宝回来，她才赶紧压下酒意，谈笑风生。
结果刚刚这一催动元气，她那积攒了一整夜的酒意突然失去了压制，仿佛一下子聚集了无数酒楼掌柜的怨气，彻底爆发了……
师九妾左看看右看看，眼神飘飘忽忽，最后看着王天宝好好地站在那里，心里说不出的轻松。
她看着王天宝在那里一个变两个，两个变四个，越来越小，很快便重重叠叠变成了一群小王天宝，一时间竟有些痴了。
王天宝正疑惑师九妾掌上的真火都收了，怎么还是脸色绯红，见师九妾已经怔怔地看了自己好一会儿，忽然心中一震，失神道：“干娘……醉了？”
师九妾霞飞双颊，醉眼欲滴，长长的睫毛下正闪烁着无数的星光。
她朦朦胧胧听见王天宝的话声，慢慢地摇头晃脑了一圈，臻首忽地往下一点，然后“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小妾醉了……”
师九妾醉语刚落，垂衣便如一阵风般，忽然往师九妾飘去。
王恭瞪着眼睛，心想这十六的表妹哪里傻了？真是好精明，趁人不备啊！
他还没来得及大声喝止，垂衣已经贴到了师九妾身边，单手从师九妾腋下穿过，然后……扶住了摇摇欲倒的师九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