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翘看着两名卫兵将尸体拖走,转向王天宝,严肃道:“父亲大人?王天宝,我知道近两年孤园已经没人再跟着你胡闹了,但也不能去哄骗无知少女跟着你吧?人家父母知道了,该有多心痛?最后还不是说孤园没把人教好?”
王天宝讷然无语,也不知该怎么分辩,对于熟悉丰城的绿翘来说,垂衣的身份还真不好糊弄,当作胡闹还正好。
那怎么解释这一贯的胡闹呢?
难道说这是当初干娘与他的韬光养晦计划,目的是为了孤园少些北人针对,少死些同胞,为了曾经的绿翘妹妹你生活得更加安全?
可惜这个秘密不能公开,一旦泄露给北人知道,那就失去韬光养晦的效果了。
何况现在孤园只剩下王天宝与赵十六两个孤儿,更确切的说,其实只有王天宝一个,就算只跟绿翘一个人说,绿翘也肯定会认为干娘与他王天宝都是自私小人,只顾自身安危,而置家国大义和孤园声誉于不顾?
而且,这种理由对于曾经众星拱月般的她,对于林家羽翼下的她,对于早已经远离了刺客纷扰的她,是毫无意义的。
绿翘瞥了眼那白衣少女,见她毫无反应,又语重心长说道:“王天宝,你已经不小了,你要明白,孤园现在虽然没人了,但曾经有许多兄弟姐妹都是从这里出去的,我在丰城还有些薄名,但是其它人呢?主家若是对孤园印象不好,那对他们可是很有些影响的。”
垂衣在旁默默听了半晌,终于明白眼前的少女是在教训王天宝,忽然清冷道:“这就是我的父亲,你改变不了。”
绿翘听到这话,“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原来她也是个傻子?
绿翘不再多说,走开两步掏出一只精巧的木哨,放唇边悠扬一吹,然后便有蹄声自远处传来。
王天宝才想要循声望去,那只闻名丰城的银霜雪鹿便已经跑到了绿翘身边。
绿翘轻轻跃上鹿背,抚了抚雪鹿那水润光滑的背鳍,眉眼间分外舒畅,回头向王天宝嫣然笑道:“眼力不错哦,不过她跟十六才更像一对。”
绿翘又瞧了瞧垂衣,惋惜地摇了摇头。
天妒红颜,像自己这般完美无缺的女子果然还是太少吗?
佳人纵鹿远去,像坠入凡间的一片云彩。
林间清风徐来,吹散了一丝不属于孤园的芬芳。
……
……
孤园之中没有芬芳,只有浓香。
在丰城方圆数千里内,三千八百万人之中……
倘若有一个女人,在勾去了所有有妇之夫的心魂后,依然会得到人们最心酸的饶恕;
倘若有一个女人,在抢去了所有酒楼珍藏的好酒后,依然会得到人们最慈悲的宽容;
倘若有一个女人,在骗去了所有贫困书生的盘缠后,依然会得到人们最唏嘘的谅解。
那么,这个女人,必然是孤园的主人。
她从走进孤园的第一天起,便成了丰城街头巷尾中,最喜闻乐见的传奇。
她有很多称呼。
她是大半遗孤认识的第一个女人,所以曾经的数千孤儿都爱喊她干娘。
她是丰城人畏而远之的心中窃爱,所以许多丰城人私下都叫她女魔头。
她是国主赐予前锋营参将的夫人,所以军中士卒大都尊她为参将夫人。
她是孤园实际的管理者与拥有者,所以迦南百姓都称呼她为孤园主人。
但是,在这一切之前,她还曾是迦南第三强者那未过门的第九个小妾。
那或许是她无比曲折的一生中,最骄傲的一个身份,最耀眼的一个光环。
那位曾经名满天下的迦南第三强者,同时也是如今传闻中,那位不战而逃的黑旗军中军统领,他姓师。
所以她忘记了自己的名字,她也姓师,
她不认为自己是那个又老又疯的园长的夫人,所以,她名九妾。
她有着那样光辉的过去,那么她当然不是一个普通人。
她本应在世人不可触及之地,做一些世人不可想象之事,与无数不为人知的超凡英杰谈笑红尘。
但是,她却成了丰城许多贩夫走卒都打过交道的女人,成了许多愚昧村夫一生都可以津津乐道的对象。
丰城的每一个人,甚至连天坑里那些行尸走肉般的盐奴都知道,她自称师九妾。
如果说绿翘是七年前降临到孤园的一片云彩。
那么师九妾,就是真正堕入凡间、满身尘埃的精灵。
她十六年前初到孤园的时候,才十三岁。
她的青春是在无数个寂静无人的深夜,无数次满月月光的洗礼下度过的。
她独自在自己的院落中孤独望月,褪去华丽衣衫的胴体在月光下泛着朦朦的光辉。
她用冰冷的清水一次又一次,轻柔地濯去日间那浓郁的香味。
她的纤手在自己的胸膛上轻轻揉弄,咽喉里发出一声声仿佛来自远方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