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迦南人心里,十六年前的那场旷世之战中,有三件事最令人难以忘怀。
其中两件,是迦南国人人称道、引以为傲的战绩,是柱国上将军灭尽摩天教百万教众,是夫余城主在山阳关独挡百万大军。
但剩下那一件事,性质就截然不同了。
那是北军在那场战役中获得的第一场胜利,也是迦南国最大的一次败绩。
那一败直接引发了迦南老国主的禅位,并且导致迦南国其后一个月的战事连连不利,若不是夫余城主力挽狂澜于既倒,恐怕战火都要烧到国都去了。
那是一次北军的奇袭,发生在柱国上将军牺牲后的第三日。
其时山阳关还未落成,六十万北军于夜间长驱直入,不知有多少北国强者携手结阵,竟在瑞金河表面冻结出无数的寒冰浮桥,然后,渡河奇袭驻于南岸的黑旗军中军!
一夜之间,北军以六十万兵力奇袭迦南两百万大军,竟然大胜!
军中传说是因为黑旗军中军统领不战而逃,导致群龙无首,才获此败绩。
但是三日后,老国主并没有接受这个借口,竟将此战失利归罪于己身,破天荒引咎禅位!
于是那次战败被迦南人认为是千年巨耻,不仅是因为辜负了柱国上将军的牺牲,于一夜之间牺牲了八十余万兵将,还因为那次战败竟然逼得老国主禅位!
垂衣并不知道这段往事,跟着王天宝来到烈孤园外围的时候,情不自禁对王天宝说:“父亲大人,您的家……环境可真好,我喜欢这里。”
王天宝既然认为垂衣跟赵十六是一个祖宗,也就不再深究她那些不着四六的话,没好气道:“你会不会拍马屁?这光秃秃的山包哪里好?再说了,你喜欢又有什么用!”
说完自顾自往前面那片丘陵走去。
那片丘陵有十余座,只有二三十丈高,错落有致呈月牙形分布,围起一方小山谷。
曾经的牧民称之为安谷。
当年被奇袭那夜,黑旗军中军有四分之一在安谷里扎营休憩,结果被北军堵在里面大火强攻,连人带林子烧成了一片地狱般的焦土。
烈孤园便建在这片焦土之上。
要进烈孤园,如果不想攀附那些陡峭的丘陵,就只能从谷口进入,谷口有半里宽,但是自从北人第一次来刺杀孤儿后,便拉起了一排两丈高的木栅。
王天宝顺着车马道刚走到木栅门前,“唰”地一声,一片刀光就从栅门后砍出来,架在他脖子上。
王天宝也不惊慌,嘻嘻笑道:“恭叔,给条活路啊,我不就一晚上没回来吗?”
身穿金甲的大汉一看是王天宝,正要收回大刀松口气,结果眼前白影一晃,大刀猛然一震,脱手而飞。
“父亲大人,要不要杀了他?”垂衣转头,关切地看着王天宝。
王天宝一阵气苦,恨声道:“杀什么杀!恭叔救过我多少次命你知道吗!你要是再敢擅自行动,我死给你看!”
垂衣听了这话,默不作声将插在栅上的大刀抽出来,恭恭敬敬递到金甲大汉面前。
王天宝看着垂衣那柔顺的样儿,心里又是一阵惋惜。
他知道垂衣尊敬的其实是自己身体里那谁,而那谁到底是谁?是何居心?于己何妨?王天宝一概不知,现在也没心思去考虑,那自然不会现在就信任眼前这个白衣少女。
虽然他曾想过利用垂衣帮自己对付曹邃,因为他能看出来垂衣很厉害,但是再厉害又能有什么用,能厉害过夫余城主吗?
丰城有迦南第一高手坐镇,那么迦南国就没有哪个势力,能单凭武力就在丰城取得话语权。
像林家与盐车派这种丰城的固有势力,能在丰城站稳脚跟,当然便是得到了夫余城主的认可,受到了夫余城主的庇护,轻易不会伤筋动骨。
这种情况下,十个垂衣又能怎样?能帮自己什么?
既然知道眼前的少女于事无补,没有利用价值,那王天宝自然不想跟这身份不明的少女一起同行,只想着见过干娘后赶紧去找小五哥,恐怕只有小五哥才能明白自己身上发生的这些怪事吧?
王天宝一阵感慨的时候,几个卫兵已经嗖嗖地从栅门里出来,纷纷举矛相向。
那个被称为恭叔的金甲大汉看着送到自己身前的刀,一阵愣神,心想好厉害的少女,我王恭好歹也是天苏啊……怎么王天宝这小子又有个女儿了?
这时王天宝打了个哈哈,适时开口道:“恭叔啊,你别怪她,她是十六的表妹,我这不是带她来看看他表哥吗,哈哈。”
王恭小心翼翼接过刀,尴尬道:“又一个山阳部落的幸存者啊?哈哈……难怪难怪,跟十六一样都是……嗯,天赋异禀啊哈哈……”
山阳部落确实不止一个幸存者,像丰城就有几个幸存者在大户人家做仆役,所谓树倒猢狲散,当初赵十六就算不傻,那些劫后余生的族人也没有能力再收养他。
王天宝见恭叔不以为意,又转向那几个卫兵,道:“几位大哥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