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天宝醒来之时吓得半天没敢动弹,作为一个地地道道的本地人,眼睛刚撑开一条缝,一看见周围峭壁上那密密麻麻的小孔,便又赶紧闭上,立马开始装死。
怎么来了这个鬼地方?
小时候他曾经领着数十个雄心壮志的孤儿来过这里,那一次只是与众人在山坳口大吼一声“某某到此一游”,便在山坳里那无数怪异的回响声中一哄而散。
后来还与众人感叹,国主亲自下令生人勿进的地方,就是不同凡响啊!
这便是民间流传了无数年的凶煞传说,给本地人带来的心理阴影。
王天宝也不能免俗。
当年山坳口外还有那遍地腐烂的女子衣衫、兵卒甲胄,那种诡异的香艳之景,令所有见识过的人都不敢或忘。
王天宝大气也不敢出一口,微微动了下小拇指,确认自己还有没有知觉……
“您醒了吗?”
一道甜美的女子声突然在耳边响起,软软糯糯,轻轻柔柔,生怕打扰了主人家的睡意一般。
王天宝怜惜之意顿起,差点就鬼使神差张嘴答应,但是心头猛然一紧,想起这是什么地方,瞬间全身僵硬,冷汗浃背。
刑女凹!这世上真有女鬼?
“父亲大人还需要再调息一会儿吗?还是现在就更衣?”女子很有耐心。
王天宝忍无可忍,脑际一片混乱,腾一下坐起身来,但是两眼依旧紧闭,在心底一次又一次酝酿着勇气。
好半晌过后,王天宝没觉出有什么异样,于是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身前是一名白衣少女,娴静清丽,眉眼端庄,如瀑黑发顺肩而下,将将覆盖住身后跪坐的小腿。
少女臻首微垂,并没有看王天宝,但是王天宝却上上下下将她打量了个仔细,生怕漏过了什么不属于人类的特征。
片刻后,少女将膝上的一套衣服拿起来,便要起身。
王天宝一个激灵,急急道:“站住!你刚才说什么?谁是你父亲?”
少女静视王天宝,微笑不语。
王天宝正自纳闷,结果又响起一道更加怪异的声音。
“唉,不是叫你,不用紧张。”
这句话仿佛起于心底,直达脑海,嗓音疲惫而苍老。
王天宝“霍”一下跳起来,退开几步,死死盯着自己起身之处。
“别看了,你现在还看不到我,我在你的神渊里……唉,真是……”
“啊?”
王天宝目瞪口呆,神渊他还是听说过的,那是生命的灵魂之所在,司一切神智、精神、思维,何其重要!
王天宝还来不及想明白,脑海中话声又起。
“老夫累了,现在只交代你两件事,第一件,七日之内你必须开柩还苏,不然咱们一起死!”
“第二件,千万别让嵬名阿吴那小子看到你!”
“好了,剩下的你问垂衣吧,真是便宜你小子了。”
然后便是久久的沉寂,王天宝也是傻傻地坐着,没有再说话。
王天宝是有很多问题想问,但是怎么问,自问自答?
直到想起眼前还有个活人,他才呆滞地转向眼前那依然娴静如初的白衣少女,傻傻问:“怎么办?”
少女闻声微笑,却不是嘲笑,仿佛笑容出现在她身上只能代表开心这一种意思。
王天宝急了,语无伦次道:“关我什么事啊?你们哪来的回哪去行不?莫名其妙!”
少女温顺道:“以后父亲去哪我就去哪,父亲的家才是我的家。”
王天宝抗议道:“我不是你父亲!”
少女耐心道:“父亲在您身体里,您就是父亲。”
王天宝狂乱道:“你们到底是谁?”
少女躬身微伏道:“我是垂衣,父亲是乌龙大人。”
王天宝无奈,两手叉腰,抬头望天,默然半晌,道:“衣服留下,你转身。”
……
……
澄蓝的天空上疏疏落落洒着几片晴云,瑞金河上金光粼粼,一艘渔船在河面那清晨的薄雾间穿梭,有些慌乱地顺流而下。
从归魂岭到孤园有八十多里地,王天宝急着赶回孤园,当然不可能步行,于是之前到河边喊住了一艘渔船。
王天宝本以为自己还要讨价还价一番,才能让那渔夫放弃打渔,谁知道那渔夫恭敬无比,满口答应。
王天宝当时心思有多乱,只有天晓得,哪还理会那么多,直接便跳上船大叫快走,结果都已经离岸十几丈了,一名如画般的白衣美女忽然从天而降,轻轻落在船头,渔夫手里的船桨差点又被冲走了。
此时这艘小船,迎来了自降生以来最诡异的场景。
垂衣从怀里抽出一根丝带,将齐臀长发束在身后,然后走到王天宝身前跪坐下来,说道:“父亲大人,您现在有什么急事吗?如果没有,我有事想跟您说。”
“闭嘴!”王天宝赶紧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