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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归魂岭之殇(1 / 2)

瑞金河南岸不远处有许多低矮的丘陵荒山,如今的迦南人称其为归魂岭。

这里也曾是炊烟处处,草长莺飞,遍布着村庄与部落,但自从十六年前北人南下,南北两军在瑞金河两岸交战数十日之后,这里便再看不到一丝人迹。

日近黄昏,归魂岭一处阴暗死寂的山坳里,忽然有了风声,遍地的封宿草随风翻卷,露出暗红色的叶背,荡漾开一层又一层的血浪。

一个恶鬼般可怖的人影正踏浪而行,整个山坳里散发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气息。

这个恶鬼全身鲜血淋漓,血液诡异地汇聚成叶脉似的细密血网,紧贴其身,缓缓流动,没有落下一滴。

地上那些许久没有鲜血滋润的封宿草是多么的失望啊!

可是它们更畏惧,它们迎风曳倒,甚至无风也倒伏于地!

于是,一圈又一圈的血浪,将整个山坳都染红了。

封宿草畏惧的当然不是有生命的生灵,自然也不包括这个开始在山坳里绕圈的血人,何况这个血人看上去很快就要化作白骨,与它们一起,永看岁月流年。

但是在这之前,封宿草们不敢有半分妄想,因为这个恶鬼般的血人身周,不时出现一些璀璨的幻象,这些幻象的每一次降临,似乎都伴随着莫大的威严踩入这处山坳,令它们瑟瑟发抖。

血人刚入山坳时,身周笼罩着一只背生六翼的天马幻影;踏于血浪中时,又变幻成一只巨大凶猛的恶虎;现在开始在山坳中绕壁而行,周身又有一条十丈长的大蛇徐徐盘旋……

流光溢彩,瑰丽缤纷,这些幻象是如此的栩栩如生,甚至能看清大蛇身上,每一片鳞甲边缘那锋利的金芒。

血人便是王天宝,他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引动了天地灵相,在这片山坳的岩壁上,已经有无数的岩石碎屑开始颤抖剥落……

王天宝之前只用了半刻钟,便横渡了十余里的瑞金河,当时一些渔民认出王天宝来,目瞪口呆,连手里的船桨都险些掉水里冲走。

及至上岸后,王天宝知道自己的情况很糟,但是他已经感觉不到了。

他甚至有些陶醉于那种神游天地间的轻灵感觉,若不是心中还有些牵挂,他真不知道自己最后会飘向何方。

他首先确定自己不能折返孤园,因为曹邃很可能就在回孤园的路上候着自己。

他知道自己算是暂时逃脱了曹邃的魔爪,那么……那么……?

然后王天宝便有些恍惚了,他已经忘记了自己会死去的可能。

他依然想着要逃,要保住孤园,要救廉静大叔,要告诉干娘他其实已经不想再叫她干娘了,要教教十六以后挨打的时候怎么惟妙惟肖地惨叫,要指导一下山阳关的摊贩们怎么与时俱进卖些新玩意儿,要再问问小五哥你要那么多君王盐干什么害我都没机会去丰城风光一把,要去看看追求绿翘的那什么院的小子是不是跟自己一样玉树临风,顺便再瞧瞧林家那位大小姐是不是真有卖辣条的大妈说的那般绝美无暇……

他下意识地嗅着空气中最清新的那一方而去,然后,他却来到了这处腐气深重的山坳……

这是一处死路,无论是从地理上还是伦理上来说,都是死路。

从山坳里那茂盛的封宿草便可以看出,这里死过很多人,如果王天宝还清醒着,从四周那千疮百孔的岩壁便能猜到,这里就是人们口口相传的刑女凹。

如今丰城还有些老人,在儿子战死儿媳改嫁以后,还会时不时念叨几句这刑女凹。

相传这刑女凹成名于数十万年前的上古之时,从一名年轻美貌的女子在这里死去开始。

那个故事当时传遍了整个大陆,但数十万年过去,那故事已经很难再找到记载,只知道当时这片土地上还没有国家,只有遍布于山野的大小部落,没有法治,只有人治,于是附近无数部落为了维系贵族血统的纯正,纷纷效仿那则故事里的做法,在这处山坳里钉死那些不贞的妇人,以震慑族人。

刑女凹之名便由此而来,然而,这还不是刑女凹传奇的开始。

直到这样的传统不知道过去多少年,不知道死去多少坏人或好人,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忽然有人发现,第一天钉在岩壁上一息尚存的女子,第二天却尸骨无存!

于是,刑女凹自那以后,俨然成了无数人口中越传越玄的凶名赫赫之所,甚至有许多人不远万里将罪人押至此处,以期凭借刑女凹那传说中的凶名震慑肖小。

十六年前那一个多月的瑞金河战役,也有不少迦南军士总是将北军引到刑女凹厮杀,侥幸胜出两次后,无数迦南军士争相效仿,在这里死了不知有多少万人,以至于战争结束后,曾经的国师亲自来到这里,祭奠了三天三夜!

最后嵬名国主宣布,刑女凹已成烈士英魂安息之所,不得再有人踏入这里行凶生事,再加上丰城开始起建,方圆近千里的部落村庄纷纷迁居离开,刑女凹这才渐渐从人们的脑海中淡去。

不过,从人们脑海里淡去,并不代表着就会从大地上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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