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王天宝很小的时候,曾经对“三分渡水”这四个字颇不以为然。
所以他常常揉着满头的包,哭兮兮地问:“我要过河,可以乘舟,可以游泳,为什么还要练这鬼身法!”
对方二话不说,直接揍了王天宝一顿,于是王天宝只好忍气吞声,一如既往在头破血流中挣扎。
直到王天宝六岁时候,有人瘸了一条腿回来,摸着王天宝的头道:“小宝啊,世间险恶,四叔的把式你都用不上,也就登天步这逃命的法子最适合你,你以后若是苏醒,要勤加练习,哪怕是练至三分,也可以让你多几分保命的把握……”
王天宝当时极为不屑,说:“那你出去喝花酒,怎么还能把腿给喝断了?你以为我看不出来是被打的啊?”
结果王天宝便迎来一声怒吼。
“你懂个屁!什么叫三分渡水?渡水渡水!有水皆可渡!只要身法不辍,可越沧海!”
王天宝当时还想负气反驳,想说哪有人能身法不辍,何况自己还是个普通人。
结果还来不及开口,便被一脚踹走……
直到今天,王天宝才发现,原来真的可以身法不辍,想停也停不下来!
在拼死施展之下,他越来越快,方才离地一分,每过数丈,他总还能踩到一些草尖,而现在早已经离地二分,十余丈飘过,两臂竟开始全然不受控制,自行在空中舞出一些诡异而流畅的轨迹,他知道,下一步,将会迎来三分!
然后下一步,他踩空了。
于是一瞬间,全身那撕裂般的痛楚,心脏那狂躁的跳动,通通消散殆尽。
王天宝的神智一下子变得无比清明,听到曹邃在后面说起绿翘妹妹,这时候才有些反应,正想摇摇头,结果……
怎么连自己的头都感觉不到了?
这意味着自己的身体已经回归了天地,再不属于自己了?
似乎神智还在?那还能过河吗?
王天宝从一开始便是想试试这“三分渡水”,所以一直远离码头,往船只最稀少的上游飞奔,因为瑞金河宽达十余里,只要自己真能渡过,他相信就算是盐车派掌派,也不可能踩水走出一里地!
王天宝这么微一动念,果真如神游一般,往河面踏去。
……
……
曹邃这一路跟得很是吃惊,心想自己如果有这样一套价值无量的身法,在与外地势力的斗争中,要走要留那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有了这份战斗中的主动权,那自己在丰城的地位势必更上一个台阶,说不定还能将盐车派的势力扩张到全国去。
曹邃想到这里,心头火热不已,心道:“那便让这孤园多留几年又何妨?反正孤园建在那里也跑不掉,那自然孤园里的人也跑不掉……”
这时王天宝的身速已经快超出常人一倍,曹邃清晰地感觉到王天宝已经达到极限了。
于是他加快两步,将与王天宝的距离缩短到十丈,高声道:“小宝啊,你曹叔也不是非要抓你不可,若你把你这门身法传我,你曹叔回头就全力帮你回绝林家的邀请,让你在孤园逍遥自在如何?”
可惜王天宝此时全神贯注于那复杂无比的登天步上,再加上全身那几乎令人崩溃的痛楚,哪里还敢分神应付曹邃絮叨,竟是一声不吭,兀自往前跑去。
曹邃何曾如此客气跟一个普通人说过话?见王天宝竟是不搭理,心下暗恼。
不过有求于人,自然不便发作,若是惹恼了这小子,故意传给你一套有纰漏的身法,那就是自取其害了;又或是让这小子到了林家,这等身法,那也不可能再任自己索求了。
曹邃有些心焦,想着怎么能说动这小子,这小子有君王盐,自然不缺钱,人还小,也不会被美色所惑……咦,未必!
曹邃眼睛一亮,忽然分外惋惜地道:“说起来,这烈孤园可真是出年轻才俊的地方啊,就不说小宝你了,便是你那绿翘妹妹,现在在林家也是风生水起啊!可惜西水院有个小子看上了那丫头……唉,真是替小宝你不值啊。”
曹邃前些年去过孤园不少次,对绿翘跟王天宝的亲密关系,他比其它丰城人要了解得多,再加上今日绿翘路过,在他面前提过王天宝两句不是,他人老成精哪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曹邃故意说得含蓄,也是不想伤了王天宝的脸面,结果王天宝还是充耳不闻。
曹邃实在按捺不住,开门见山道:“你那绿翘妹妹就算开柩还苏了,在我面前也不过一黄毛丫头,那武院虽然势大,但咱们丰城地位特殊,那姓屈的小子也当不了过江龙,要不是他还有个当院师的爹,你曹叔早替你把那登徒子给收拾了……”
曹邃敏锐地感觉到王天宝似乎要转头,狂喜道:“你曹叔在丰城还有些地位,完全可以做主让绿翘那丫头跟你定亲啊,这可真是青梅竹马,喜结连理,妙事啊妙事!哈哈!你看……”
然后,他看见王天宝开始转身了。
曹邃停住脚步,满脸笑意,等着王天宝过来给他送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