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怒喊只有四个字:北国奸细——!
杂货郎看到王天宝刚喊完便狼狈翻身下了高岩,再看看那独立高岩的白衣人,哪里还有那么多讲究,危殆时刻,振臂一呼,直接拔出随身的匕首就往那方高岩冲了过去。
“北人又来害咱烈士遗孤啦!是男人就跟我冲啊!”
……
……
相比起山阳关的摊贩来说,曹邃对王天宝还是很了解的,无论是对王天宝的生平,还是对王天宝此刻的想法。
“希望引人瞩目趁乱溜走?可惜王天宝名声太臭,他说我是盐车派掌派,哪里会有人信?就算信了,我堂堂掌派请他做客,这数万劳夫还不得交口称颂?”
“就算这些凡人初识我曹某人,争相拜谒,一时有些混乱,那又如何?”
“我曹邃历尽艰辛伺候林家走到今天这一步,哪还需要像当年一般躲躲藏藏,今日便是千军在此,又能奈我何?这王天宝虽是个普通人,但毕竟跟了小妾这么久,竟然还是如此没有自知之明啊。”
曹邃在王天宝高呼的时候,依然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直到王天宝翻身下岩,他才愣住了:“北国奸细?在哪!”
就像许多人愣住时的想法一样,曹邃也认为:山阳关附近有奸细,真的很正常。
就像许多人对奸细的痛恨一样,曹邃更兴奋:于万民前击杀北奸,能博大名望。
就像许多认识王天宝的人一样,会心想这小子说的话实在不可信,但他说奸细,那就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因为整个迦南国人尽皆知、人尽皆怒,北国奸细,那真是对举国倾慕的烈孤园有大偏爱!北人用心之险恶,无耻之尤!
于是看到杂货郎那振臂一呼,最先反应过来的反而不是跟他一样的外地人,而是本地劳夫!
蛇无头不行,鸟无翅不飞,随着杂货郎这蛇头的插翅飞奔,无数劳夫群情激奋,数里长的河岸瞬间沸腾了起来。
抽出刚下盐的担子,冲!
放倒正运盐的车子,冲!
扛着来不及放下的盐袋,冲!
拿起用了十四年的算盘,冲!
拆开刚买的纪念木剑、捡起脚下最大的石头、脱掉碍事的华贵长衫……冲冲冲冲冲!
甚至连那些近岸的船只也开始调头回来,于是一转眼,河面上数百艘大船小船客船货船仿佛被被火势蔓延一般,全部开始原地调头,十余里宽的河面竟然处处是漩涡,呼喝叫骂,船船相撞,乱成一片!
连那些装了一上午货,刚到对岸还没来得及卸货的船只,此时也被对岸的无数人跳上了船,在大呼小叫声中又纷纷离岸……
这时候,整条河两岸只有两个人纹丝不动,其中之一独立高岩,分外夺目,无数人四面八方烟尘滚滚地向他合围过去。
“草!早看这孙子有猫腻了!”
“在那站那么久,竟然是欺我迦南无人吗!干!”
“以为扮个书生样儿就可以蒙混过关?呸!”
“光天化日之下刺探迦南民情?实在是欺人太甚!”
“不是说他要害烈士遗孤吗!孤儿呢!”
“难道已经被害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好像是王天宝那小子……他逃了,不管他!先弄死这奸细再说!”
“他还站那不动,是看我泱泱迦南人人皆兵吓尿了吧!”几名旅人起初便在那“奸细”数丈开外,这时见身后已经人山人海,说话者胆气顿生,捡起一块石头大喊道:“看我……”
“轰——!”
那名旅人石头还没丢出去,一声巨响震彻河岸,将他惊得一个不稳跌坐在地!
旅人抬眼看去,那中年人所在的三丈巨岩竟是应声而断,临河那半截轰隆隆地滚下河去,激起近十丈高的浪花,煞为壮观!
整条河岸猛然间安静了数分,连河面的乱象也如冰风冻河般,瞬间凝固。
众人惊骇无语,滚滚尘龙忽然一滞,气势顿泄八分。
曹邃负手傲立,缓缓收脚,脚掌有些失了知觉。
他这一跺足足有四千斤的巨力,可说是倾力而为!
他看着王天宝远远地向东北边的树林跑去,虽不着急,但却是怒火中烧,冷喝道:“小子好胆!”
赵十六此时捡起一张黄灿灿的迦南币兑票,擦了擦人群涌过时,沾在他两臂的臭汗,傻呵呵地笑了,憨憨自语道:“好多人。”